李子阳帘打电话给女书记，要她马上去镇国土所，把这份原始文件找出来。他再也坐不住了，觉得应该赶到那个镇，拿到那件文件后，迅速着手了解签名人的情况。这么多年了，这些人有的可能已不健在了，有的可能离开不住村里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尚还健在的人，聚集这股量。

他的心景一下松宽起来，甚至暗暗想，没什么事难得了他李子阳。

还没到那个镇，又一个让他失望的消息从女书记嘴里说出来。她说，找不到那份原始文件≡然，她也很急，语调里带有几分哭腔。她说，所有的档案都找了，都翻了，所有的档案都在，但就是想要找的那份找不到。

李子阳说：“不要急，再慢慢找。”

但是，他心里再一次发凉。他当了这么些年的国土局局长，比谁都清楚，那时候的档案管理有多不重视，多不规范，那么多年的东西还有可能找得到吗？

没有，确实没有！

那位年青的国土所所长曾在李子阳手下干过几年，他说，都找过了，那一次地界划分的档案没留下多少。他说，这多年，听说，国土所搬迁都搬了好几次了♂一次少一次，这个道理谁都懂，何况是那个档案管理观念淡薄的年代。

他们很有些无奈地坐在国土所所长的办公室里。

李子阳见女书记一脸发愁的样子，想起了什么，问：“你没吃饭吧？”

女书记想了想说：“不知道，好像吃了吧？”

李子阳说：“我看你是没有吃。”

女书记便兴，说：“都让这事烦的。”

李子阳说：“这不行，再大的事也要吃饭。”

女书记说：“顾不上了，也不饿。”

李子阳就叫国土所所长让人去买些点心回来。

女书记面露几分愧色，说：“李市助，事情没办好，吃什么都吃不下。”

李子阳说：“你还是女同志呢，女同志就更要细心地照顾自己。”

他倒了一杯茶给她，说，你喝了这杯浓茶，就会觉得饿了。她便一口喝了，李子阳问，怎么样？她的脸就红了。

李子阳说：“我对你是有信心的，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女书记说：“李市助，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处理好，决不拖延大项目进驻的时间。”

李子阳说：“其实，我的办法也不一定行得通，你也想想你的办法，只要能解决问题，化解矛盾，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这时，买点心的回来了，女书记也不客气，拿了就大口大口地吃。

她一边吃，一边说：“我想找几个老同志了解一下，当时，山背村是谁当村长，先把这个村长找出来。”

李子阳兴，说：“慢慢吃，还有时间，问题也不是今天就要解决。”

他说，你还是很有想法的嘛，找到这个村长，就会知道当时签名的那几个人。

他说，我想，那几个人的工作应该不难作，只要他们肯出面帮我们说服村民，问题似乎就解决一半了。

女书记三几口就把一块蛋糕吃完了，拍拍手，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镇党政办主任，要他向老同志了解当时的村长是谁，还健不健在，现在在哪里？李子阳突然想起了什么，打电话给黄。

他说：“我记得我在国土局的时候，五楼有一个房间专门存放档案的，现在还是不是？”

黄说：“好多年了，应该还没变。”

他说：“你叫几个人帮我找一份文件，看能不能找到。”

黄听李子阳说了要找的文件后，说：“这么多年的老黄历了，能有吗？”

李子阳说：“你没找怎么知道没有？”

黄说：“好吧∫给你找找。”

李子阳说：“我等着急用，你现在就叫人去找。”

黄说：“你不要命令我好不好？没接触这么一阵，官气大起来了。”

李子阳笑着说：“朋友帮忙，朋友帮忙。”

黄也笑着说：“这还差不多∫亲自帮你找。”

李子阳说：“找到了马上给我电话。”

打着电话的时候，女书记又吃了一块蛋糕，吃到一半时，手机响了，就咿咿呀呀地听，听完手机，对李子阳说，那村长找到了，叫黄大力，七十多岁，没当村长后，在村里住了几年，后来搬到镇上和女儿住。她说，他女婿是我们的镇干部。李子阳说，叫他女婿通知他来一趟镇政府∫们见见他。他又说，不用了，叫他女婿带路，我们去他家里见他。

话音未落，女书记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对李子阳说：“那个黄大流动到镇政府来了。”

黄大力在山背村干了二十年村长∧革十年，改革开放十年。

文丨革丨那十年，村里人说他是好村长，别的村都在搞阶级路线为纲，成天斗这个斗那个，山背村却风平浪静。上面的人不满意，黄大力就很无奈，向人家解释说，山背村是一条小村子，才几十户人，阶级成分最高的也是中农，还不属于斗争的对象。上面的人说，你就是斗争的对象，阶级斗争思想不强，敌我不分。黄大力也不争辩，说，那就斗争我吧，斗争我吧！村里人当然不同意，不但不同意，还拥护支持他继续当村长。

改革开放那十年，村里人说他不是好村长，别的村能争取上面的支持，经常得点政府的优惠政府的补贴，山背村却屁也得不到。上面的人也不太满意，评介黄大力这样的村长不会给政府添麻烦，但也办不成大事≮是得过且过，让他又混了十年。

看到黄大帘，李子阳再一次心凉。他原本以为这个村长是一个满脸红光、神采奕奕、说话洪响、底气十足的老村长，还指望他能够瓦解村民们的无理取闹，然而，他看到的一个干瘦的，腰弯得弓样，三句话一喘气的虚弱老人。

进门时，李子阳故意把女书记让在前面，让女书记先黄大力握手。这是在镇政府的接待室里。坐下来之后，女书记也没向黄大力介绍李子阳。他们事先商量好了，还是不要暴露李子阳的身份。镇委书记亲自接见一位老村长，已经很让那老村长感到压了，如果再知道还有个市长助理，担心他会更紧张。

黄大力还是瞪着李子阳不放。

他说：“我们应该认识。”

李子阳只是兴笑。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却又不好直说。

他又说：“有点面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