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签约仪式很巧妙地突出了市长这个中心，整个仪式上，市长春风得意，笑容满面。黄在电话里说，你这马屁拍得很有水平。李子阳笑，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黄认真了，说，这市委书记、这市长都给你搞定了，以后，你就是这的三把手了。那些副书记、朝、副市长都要给你几分面子。李子阳说，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以后，为老百姓做事会更容易。
签约仪式结束后，大家共进晚餐№餐只喝红酒，头脑就清醒，就没想要什么乱七八糟，因此，晚餐后，陈坚向李子阳提出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好好聊聊。他说，纯属私人聊天。他说，都这么些天了，我们也没真正的私人空间，还没真正叙叙旧。他说，今晚，就只是一种单纯的同学闲聊。李子阳就想起了绮红第一次约他去的咖啡厅。
这是一个周末，咖啡厅里也还是那么清静。两人坐着谈着，陈坚就提出要见见李子阳的家人，李子阳说，他就一个家人，儿子小军还在寄宿学校，明天才回来。陈坚说，这么说，你还是王老五？你这可是钻石王老五啊！李子阳说，什么钻石不钻石的，早就名草有主了。
陈坚就说：“叫你女朋友过来？”
李子阳也不掩饰，问：“叫哪个？”
陈坚愣了一下，说：“有本事，把你女朋友都叫来。”
他这话只是说说笑，哪知，李子阳就真把绮红和小姨子都叫来了。陈坚一见，双眼都直了，当着绮红、小姨子的面说，难怪叫你去省城找我，你去都不去，原来，你这是爱美人不爱江山。换了我，有两个漂亮的女人陪着，我也会选择过你这种滋润的小日子。
他说，同学里官大的人多了去了，钱多的人都多了去了，你却是最有艳福的！
他说，你真是李向阳，双枪老太婆，这话怎么就这么精辟，而且是二十年前就送给你的。
李子阳说：“你刚才那话也不全对，更主要还是我是小地方人，境界不高，对自己要求不高。”
他说，官大官小，其实都是为老百姓做事∫认为，干到我这一层，干的事儿还是实实在在的，出了力，流了汗，又能看到老百姓真正得到好处。再往上一走，那官就当得有点虚了，开开会，动动嘴皮子，没多少实际上的东西。
他说，这才是我的地头，我的根。官当得大了，离开这里，我就没根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你也知道，这重新开始有多难？要让人尊重你、支持你′合你，不是几年能拿下来的，即使，表面上，人家会那么做，但真心尊重、支持′合和虚假的尊重、支持′合是完全不一样的，工作效率更是不可比拟的。
他说，到了这年纪，我想，还是多干点实事，官不官什么的，不想考虑得太多。越往那方面想，就越干不了事，把这些看淡了，反而就放开手脚了。
陈坚说：“你这么说，你这投资就更有信心了。”
小姨子说：“你们这是谈工作吧？我们在这里好像不方便。”
两人就兴，就转了话题，谈他们在学校的趣事，谈他们这些年遇到的成绩和挫折，谈他们的家庭和婚姻。两个女人更关心的是李子阳的事儿，听到高兴时笑，说到不幸时悲，说到李子阳对未来的憧憬时，心里就暗暗地乐。
很夜了，他们才离开那咖啡厅。
陈坚自己驾车来的，就先走了，临走时，看一眼绮红小姨子，拍着李子阳的肩还是那句话：“你真是李向阳、双枪老太婆！羡慕你啊！服你了啊！”
李子阳已换了一辆崭新的四驱丰田吉普，两个女人却还是很自觉地坐在后排。那车启动了，徐徐地在夜市里穿行。
一上班，市委书记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说，你过来一下。仅一句话，就收线了，李子阳那敢怠慢，火急火燎地往市委大院那边赶。他听出市委书记对他很不满意。他马上就知道，市委书记是对他昨天布置的那个签字仪式不满意。
整个签字仪式只突出了一个人，突出了市长，把他市委书记放哪了？只是陪衬，准确地说，连个陪衬也不是。他李子阳眼里还有没他这市委书记了？
李子阳本来就有点担心，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两头兼顾的，何况，这签字仪式就是市政府这边的事。如果，市委书记不理解，介意的话，这事情真就不好解决了≡然，市委书记是介意了。
他想，如果，他不是市委书记提上来的人，或许，他就不会介意了，然而，他正是他提上来的人，他就觉得你李子阳没有维护他，一心只帮着外人。
好心办坏事，是最恼人的，也是最低级的。
李子阳想，他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李子阳想，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把事情办得更好呢？想了好 久：炫：书：网：，终还是没想出来，如果，能想出来，他早就把签字仪式处理得好好看看，市长满意，市委书记也满意了。
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他那秘书正从里面出来，李子阳忙作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他不想让市委书记知道他已到了。他把那秘书拉到一边，问，还在发脾气？那秘书点点头。
李子阳问：“我进去，还是先不进去？”
那秘书笑着说：“你还是进去吧。让他骂骂也是件好事。如果，他不骂你，对你客客气气，你反而要小心了。”
李子阳想想也对，就敲门进去了。
市委书记一见是李子阳，也没等他关门，就从办公室上拿了一张报纸，抖落着问：“这报纸看了吗？”
那是一张地级市的报纸，今天的新报，头版头条报道昨天那场签字仪式。李子阳接过那报纸，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了。这报道，是李子阳吩咐小刘事先写好交给记者的。那记者图省事，动也没动就登载了，且著名为本报记者。
他说：“看过了。”
市委书记问：“什么时候看的？”
他说：“刚看的，上班就看了。”
市委书记说：“李子阳，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叫你不要在我面前说假话，你就是不听，就是要跟我说假话。”
他说，这报纸是你弄的。
他说，你看看，上面这些文字，是记者写的吗？记者能写出这水平吗？
他说，这是写惯了机关文章的人写的，你看看那些政治术语，多准确，多到位，多贴近时事，记者对政治术语有这么深的研究吗？把握得这么好吗？
李子阳脸都黄了。
市委书记说：“这种小事，我不追究，但你一定要改，从现在开始，就要改。”
李子阳说：“一定，一定。”
市委书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有些看法，有些观点也不是不对，你不消我和市长的关系搞得太僵，你担心别人对我有看法，认为我不尊重二把手，太霸道。这个我接受，但是，你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说，这上面写的是事实吗？这项目是他引进来的吗？
他说，这项目也不是他引进来的。这项目主要还是你李子阳引进来的』有你李子阳，这项目早吹了，早跑到人家地头去了。你怎么只字不提？
他说，我尊重他，我不霸道，我也不跟他争功绩，但是，你李子阳为什么不跟他抢？你李子阳也怕人家说你不尊重市长，霸道？
市委书记说：“是你的功绩，你就不怕写出来，你不要怕人家说你。昨天那个签字仪式，就应该由你签署。什么是实事求是？这个还要我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