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坐着，像石雕样，有很多人经过，都投来奇 怪{} 和不解的目光。李子阳想避开这些人的目光，说，我们走走吧。小姨子说，我就想这么坐着。她说，你就陪我坐坐吧。李子阳想，这也不是什么要求。他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这么和她坐一起了，就陪她多坐会儿吧。

小姨子问：“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吗？”

李子阳点点头。

小姨子没看见，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李子阳说：“在听呢。”

小姨子说：“那天，我们刚开始∫等了十多年，才等到那一天。那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沉浸在回忆的美好里。

那一刻，李子阳突然有些心虚‰小姨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意识到他要跟她说什么话？甚至于，她已经做好了分手的准备。

然而，不管怎么样，要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话不说不透！

他问：“你觉得，我们在一起会幸福吗？”

小姨子说：“你今晚不要说话。你今晚一句话也不要说。”

李子阳欲言又止。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黄在电话里笑着说，你们坐在喷水池玩什么浪漫？有人投诉了，说那里不应该摆那么个雕塑，有碍市容。李子阳兴笑，问，你在哪里？他说，刚经过喷水池广场。李子阳问，最近在貌么？黄说，没貌么。李子阳说，你那钱准备好没有？黄说，早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来拿。李子阳说，那就明天吧。黄说，好，好。

李子阳放了电话，见小姨子已走到车前，就按了车的遥控。

小姨子说：“我们回家吧。”

李子阳想，回去后，无论如何，得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想，再不能拖了，不管小姨子什么反应都要说。

进了门，李子阳先坐在沙发上，他对小姨子说，你也过来坐吧。小姨子似乎没听见。她回屋了。她回的是主人屋。小军不在家的时候，那里已是他们的屋了。

李子阳在客厅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晚，这句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说出让小姨子撕心裂肺的话了。

小姨子在屋里说：“你进来。”

李子阳还是在客厅里。他问：“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小姨子固执地说：“你进来。”

李子阳不知小姨子在屋里干什么。他问：“你在屋里干什么？”

小姨子说：“你进来就知道了。”

李子阳只好走了过去。他惊呆了，小姨子把自己脱得光光地站在他面前。以前，小姨子从不在他面前袒露得这么彻底，更不会主动地脱得一丝不挂，有一次，李子阳想看她冲凉，她却像见了色狼似地蹲着不动，非要把他赶出来。

小姨子看着他，一点也没有羞涩。

她说，你过来。

她说，我们一起冲凉。

她说，今天，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她伸出手来拉他。李子阳竟被她拉进了屋里，嘴里却还说，你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小姨子说，不好∫不让你说。她说，你不能说。她哭了起来，抱着他。她说，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她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可以，我保证让你可以。李子阳说，你不要这么傻好不好？小姨子说，我就是要傻，今天就是要傻。李子阳把她抱了起来，这时候，他已经把他要说的话都忘记了。他只想，这一晚，他要得到小姨子。

李子阳比任何一次都努力，小姨子也比任何一次都温柔，但是，他还是不行。他不得不说他不行的时候，小姨子又哭了。她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抚摸着她安慰她，说她曾说过无数次的话。

他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小姨子看着他，问：“还可以吗？你还给我机会吗？”

李子阳看着她。他知道，小姨子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他见过绮红，知道他要跟她说什么。

他问：“绮红告诉你的？”

小姨子点头说：“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李子阳说：“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小姨子说：“你怎么会不明白？她是真心想要我们在一起。”

李子阳不再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她说，我知道你还喜 欢[]她，你还想和她在一起。但是，她虽然也喜 欢[]你，却不会和你在一起∫知道，她这是为我好，为你好，为小军好。

她说，我知道，你也喜 欢[]我，也想和我在一起，但是，都是我不好，不能让你像个真正的男人。其实，我是很努了∫以后还会更努力。

她说，你不要离开我，你还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像个男人，一定会让你完完全全得到我，一定会让你得到真真正正的幸福。

小姨子竟把他的无能说成为自己的无能，竟把他的不是说成了自己的不是。

李子阳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发现，这两个他都喜 欢[]的女人给了他太多太多。他竟不忍心割舍哪一个。

好几天，李子阳和小刘没回古兜镇，只是每天李子阳都和书记伍通电话，了解疏菜基地筑防坡堤、治理疏水渠的进展情况。书记伍在电话里说，进展很顺利。说找了几个建筑老板，都很给面子，同意带资开工。说几个点同时施工，争取一个月左右完工。李子阳很满意，心里想，这书记伍不是没办法，是不想动。这一动起来，问题就解决了。

他想，这雨季虽然来了，但消不降大暴雨。

这几天，李子阳和小刘跑了好几个单位，筹了好几笔款，李子阳叫他们都汇进古兜镇的帐户。这些单位，都是李子阳的铁关系户∪如公丨安丨局。那局长虽然如愿以偿当了市委朝，但还是很给李子阳面子，他说，你这工作组长到古兜镇，是古兜镇的福气。他说，那书记伍走什么狗屎运摊到你这组长？他说，我得先骂他几句才把钱汇过去。

市委朝、公丨安丨局长就打电话给书记伍。他说，他这钱是看在李秘书长的面子上才给他的。他说，如果他书记伍来，就是踏破门坎，一分钱也拿不到。他说，书记伍如果不好好配合李秘书长做好工作，市委朝会上会有他难堪的。

李子阳在一边笑着说：“你怎么这么说，你再这么说，我就不敢要你这钱了。”

小刘发现李子阳原来和局长们的关系这么好，弄几个钱容易得就像抽烟借火，随便在街上遇到谁都可以借。

他说：“大家都很给你面子。”

李子阳有意要启发小刘，说：“面子虽然是别人给的，但人家为什么要给呢？”

他说，首先，你要给人家面子。在人家困难的时候，帮帮他∪如这公丨安丨局长，在他困难的时候，叫我要五十万，那时，我还是国土局局长，手里有几个钱，我说给你一百万，他高兴得差点热泪盈眶。

他说，一个人得意的时候，不要太目中无人，能帮人还是要帮人，特别是在政府当官的，手里能支配的钱都是政府的，谁化都一样，大方点，让别人化了，人家就会感激你，不让人家化，人家就会记恨你。

他说，谁也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需要人帮助。在自己能够帮人的时候，要甘愿做亏本事，不要成天想着帮了谁谁谁，他会不会记住我啊？会不会回报我啊？如果，你这一辈子不计回报地帮了一万个人，有那么几个人还记住你，回报你。这回报就够享用了。

小刘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李子阳的话。他知道这番话对自己以后会有极大的帮助，他要回去慢慢消化，慢慢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