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就看到欧式复古风格装潢的酒廊门口,简追静静站在那里,烟灰色细纹衬衣,笔挺的长裤,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西装外套,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他更显得修长高挑。
简追静静地看着姚嘉云,看着她按着耳朵的动作。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她总是没什么意见,也从来没有表现得会因为高速电梯而耳朵不舒服的样子,一点端倪都没有。
只不过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在不知道的时候,好像没有端倪,在知道了之后再回想一下,就仿佛处处都是端倪。
以前每次来,一进电梯,原本开朗的人儿,会变得话少,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耳朵不适,但是抵达酒廊之后,总是会先喝一大杯水,应该就是想用那些吞咽动作来缓解不适。
明明是不适的,但却一次都没有拒绝他,每次都陪他来这里。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姚嘉云也静静看着简追,视线相对,她缓缓走上来,唇角弯起浅浅的笑。
简追轻抿的唇微启,轻叹一口,“既然耳朵不舒服,为什么要选这里。”
“你不是喜欢这里么。”姚嘉云说得再自在不过了,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就脱口而出,像是成了习惯,也的确是成了习惯,这样的话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明明是个喜欢在网上找这里那里的网红美食店,然后和朋友一起去分享的,却甘愿陪他去那些安静清幽的规矩很多的优雅餐厅吃饭,在那样的环境下,有时候都不知道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了。
但还是甘愿去,就因为简追喜欢,喜欢那种安静的地方。
你不是喜欢这里么。
因为你喜欢啊。
你喜欢就行。
你喜欢我就喜欢了。
这样的话,好像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到姚嘉云说了。
姚嘉云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简追是怎样的心情,她笑了笑,朝着门口的方向歪了歪头,“进去吧,这里是会员制的吧?也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还好不好用。毕竟以前是简氏的简总,现在就在博天打工……”
简追闻言,唇角轻抿着,眉梢轻轻挑了挑,和她一起朝着酒廊正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见酒廊的经理赶紧从里头礼貌地拉开了门。
“简总!好久不见了!您很久没过来了啊……”经理说着,目光往姚嘉云脸上落了一眼,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客气礼貌,“姚小姐也好久不见了。”
经理亲自领着他们去以前他们每次来都坐的观景位置,卡座就在落地窗旁,可以俯瞰江城夜景。
眼下正是天色暗下去,天边是鸦青色,而城市里华灯初上的时间。
又是交通不够顺畅的时段,所以俯瞰下去,马路上车尾灯连成一条河……
“这是您的存酒目。”经理将一本真皮面的菜单模样的精致册子递到简追面前。
存酒还真不少,因为简追以前是酒廊的常客,所以酒廊进了什么好酒,会习惯性的给简追留一瓶,一来二去倒是存了不少好酒。
他当时把财产整理得很清楚,这些倒是没能整理。
简追扫了一眼册子,没说话,只默默将册子推到了姚嘉云的面前。
姚嘉云摇了摇头道,“酒你选就行。”说着她转头看向经理,“拿菜单过来吧,还没吃晚饭呢。”
经理马上去拿了菜单过来,姚嘉云翻开菜单垂眸看着,“这么久没来了,菜单也没什么大变化呢。”
经理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不够有变化不够多样性。毕竟很多客人口味比较念旧,而且……”
“而且来这里多半是喝酒的。明白。”姚嘉云点点头,依旧眸子没抬,下一句却不是对经理说了,而是对简追说,“我要点很多吃的。你都不知道我点了多少菜,就是因为知道你要和薄扬一块儿下班回来吃饭。现在可好,全便宜那两口子了,钱还是我付的呢……”
说着,姚嘉云终于抬起眼睛,直视着简追的眼睛,“我帮他哄老婆,还给他买饭,他还叫我姚狗呢!买的饭一口没吃上……”
简追没做声,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对经理抬了抬下巴。
经理马上会意,“今天的招牌餐,姚小姐您看怎么样呢?是您喜欢的鲑鱼。”
姚嘉云挑了挑眉梢,“好。要两份,小吃再随便给点,从简追存酒里拿瓶红酒吧,你看着上点配酒的奶酪。”
她比出两个手指来,经理笑着点头拿着菜单走了。
姚嘉云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晶凉水壶,给简追的杯子里倒上水。
她想等简追主动开口,不管是不是说今天的话题,等他主动开口就好,因为他是太被动的人。这么多年,都是她在主动。
可是等到酒和食物都送上来了,简追也没主动说什么。
姚嘉云拿着刀叉戳着盘子里的鲑鱼,等不到简追半个音节,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没了食欲。只吃了一口,便没有了再吃的兴致。
紧抿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眸子垂着,眉心轻拧成一个结,一看就气压很低的表情。
简追轻叹道,“再多吃一点吧。”
姚嘉云索性将刀叉放下了,抬眸看着他,“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简追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摇头,“没有。”
姚嘉云没说话,幽黑的瞳眸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沉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慢慢的沉入了眼底似的,读不出来。
“……行吧。”姚嘉云淡淡说了句。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不知为何,简追心里缓缓浮起了不安的情绪。
“云云,你要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简追低声说了句。
只管说就行,好像没有什么是听不了的。她的拒绝或是决绝,简追觉得自己都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我没什么要说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姚嘉云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
简追的瞳孔震了震,“你……”
是要和我分手么?这话问不出来。他们原本就不再是情侣关系,她从没答应过,没点过头,而简追也无法将她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视为默认。
姚嘉云静静的看着他,幽黑的眸子像是盛着很多,又像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就静静看着,像是等着他将没说的话说下去。
片刻后,姚嘉云拿起杯子,将里头一个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但还不够,又拿起醒酒器往杯子里哗啦啦倒了半杯,年份很好的红酒,她牛嚼牡丹一般地往嘴里灌。
简追皱眉,没忍住,伸手夺了她的杯子,有深红的酒液溅出来,在桌上雪白的餐巾上染出血液一般的颜色。
“云云,别这么喝酒。”简追说,“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什么都能听得了。”
姚嘉云没说话,垂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苦涩,听起来像是自嘲,又有着很深重的无奈。
“我想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说,我说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到你说了吧……我以为我们之间冷静了一段时间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主动了这么些年,我说了这么些年,都是我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前走,朝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