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张地说一句,简逐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弟弟,就算天在眼前塌下来了,也是不在乎的,因为很多事情都看得非常淡的缘故,所以没有什么生气的时候,没有什么高兴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时候。
情绪很少,简逐一直知道,并且也觉得,他们家的教育是有问题的。那种精英教育,在他自己身上,还没有那么明确地体现出来,因为简逐毕竟是长子。
所以父亲对他的教育和要求,等于还在个摸索阶段,等到简追的时候,父亲对孩子的教育和要求已经摸索得完善了。
对简追的要求更高,因为,有一个简逐在前头当榜样了,你哥哥这么优秀,你也应该一样优秀甚至更优秀。
学习再学习,各种特长也不能落下。
情绪成了最不重要的,原本天生就是个内向性格,配上这样的教育办法,就更加情绪匮乏了。
小时候也只有简逐能对简追的情绪捉摸得比较清楚而已,那时候父亲对小追这种情绪匮乏的状态并不担心,甚至还挺满意的,觉得成大事者就是应该内敛稳重,不能一惊一乍的,不能被情绪左右理智和判断力,不能做情绪的奴隶。
这倒也并不是什么错误的想法,但那多半是对成年人的要求,一个才十岁大的孩子就已经情绪匮乏成那样了,基本上离自闭等心理疾病也就不远了。
所以简追和林洵挺合得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状态是相去不远的。
后来父母才开始有些担忧简追这种性格和情绪匮乏的状态,因为真的会让人觉得……明明就站在眼前了,却好像隔得老远一样。
淡漠又疏离的,比起亲人更像只是熟人,比起说是回家,更像是来做客。
早些时候,在还没有因为姚嘉云的事情而和简家彻底断裂的时候,兄弟俩之间感情还是可以的。
起码哪怕对整个简家,简追都是那样做客的熟人般淡漠又疏离的,对哥哥还是会有几分亲切的。
但姚嘉云的事情之后,这点也没有了。
“薄扬的事情对我没多大影响。”简追先前分明说着心情是有点难过,但此刻的声音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别说难过了,情绪甚至没有丝毫变化,“我只是觉得,我可能又要失恋了,所以情绪不太好。”
“什……什么?”简逐惊讶道,“又什么?又……又失恋?”
简逐平日里口条非常顺的,现在卡壳成这样已经足以体现他情绪有多震惊了。
谁能让他弟弟失恋?
只有姚嘉云。这个女人真是厉害了,听着弟弟话里那个‘又’字,也就代表着,就这一个女人,就这个女人,能让他弟弟失恋!两次!
“啊,也是。”简追听到兄长震惊得口条不顺的样子,就若有所思道,“我和她根本就没算和好,所以也不能算又失恋吧……真要算起来,也就只是我的追求被拒绝这样。”
简逐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来,他闭了闭眼,沉沉问道,“姚嘉云她究竟想要怎么样?想要什么?”
究竟是想要什么,才能别这样折磨他弟弟了?
简追没马上答这话,沉默了小一会儿之后,叹道,“她要是想要什么,就好了。”
什么都不想要,才是让人无措的。
简逐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又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要不……你带她回来吧,妈是没什么意见的,爸那边我会去说的,场面也不会弄得太难看。”
“她不想和我回来,她没有接受我,我和她分手之后她离开江城复又回到江城之后,虽然和我再遇见,虽然没有和我决裂,但一次也没点头复合。我和她甚至不是情侣,她不在意我们家是什么态度了,不在意你们是不是同意了,她甚至不在意我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了。”简追声音依旧是平静的,语速甚至是不急不缓的,这要是听在别人耳朵里,甚至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但简逐听得出来,小追是在难过的。
简追继续道,“我无论是在爸妈面前,还是在你面前,又或者是我所有认识的人,她所有认识的人面前,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但她不再这样了……”
不再这样。她曾经是这样过的。
曾经这个词,真的是太伤人了。
一首歌的歌词里就有那么一句我曾拥有你,想到就心酸。
现在简追和她的位置完全调换了过来之后,好像有的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感同身受。
于是难过了她曾经难过的,再想到她曾经这样痛苦过,心疼比难过更多。甚至都不敢强求一句什么,简追现在就是这样。
“小追啊……”简逐叫了他一句。
那头没有说话,只响起了一声隐约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简追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声线里似是淬了些许鼻音,又似乎只是错觉。
“哥,都怪你们。”又是一声吸鼻子的声音,轻轻的,却是清晰的,而后说话的人,声线里的鼻音似乎重了些,“都怪你们……把我养成了教成了这样的人。不然我本来,可以很幸福的。”
纸短婚长
纸短婚长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是怪罪的内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什么真正责备怪罪的情绪。
反倒是,不难听出委屈。
那种……简逐起码已经二十年没有从弟弟这里听到过的……委屈。
从小在父亲高要求的精英教育下长大,委屈是他们兄弟俩最少的情绪。有什么好委屈的?不满就去争,输了就去赢,病了就治,痛了就反击。
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个样子的。渐渐也就没有什么委屈了,因为没有什么被允许委屈的时候。
简逐在以往的记忆中搜索着,真要从记忆里挖一挖,上次听到弟弟委屈时的画面,画面里的简追,还是个小男孩儿而已,红着一双眼睛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声音软软地叫他哥哥。他应了一声,小男孩儿红红的眼睛里泪水就掉下来。
以至于,听到这久违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委屈。
让简逐睁大了眼睛,目光有些愣,而后竟是有些眼眶发热……
他紧紧抿了抿唇,然后才艰涩地开口,“嗯,都怪我们。”
简追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声,然后说,“算了,当我没说吧,是我太不懂事了。能怪谁呢……不管怎么样,包的事情谢谢你了。先不说了,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简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了几眼,确认了情绪没有什么异样体现在脸上,才启动车子朝着和姚嘉云约好的云上酒廊过去。
云上酒廊位于新城区一座地标性建筑的楼顶,也是因为在很高的地方,所以才叫云上酒廊。
以前两人还在谈恋爱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让姚嘉云选地儿的时候,她倒不会选这里,但简追选地儿的时候多半会来这里,因为这里安静,简追很喜欢安静。
姚嘉云将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坐酒廊的直达电梯上楼,因为是高速电梯,她耳朵有些不适,抵达楼顶的时候,她皱着眉一边按着耳朵一边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