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医生这才更亲切地和薄扬问候了一番,毕竟先前只把薄扬当成这边事情的接头人,所以都是很公式化的客气,现在薄扬多了这层身份,沃伦自然也多了很多的亲切。
但眼下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蓝晴明的伤情是刻不容缓的。
于是上车,车子就朝着市区的方向,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蓝堰带着秘书,以及沃伦带着安东尼,坐前头那辆商务车。薄扬则是带着林溪乘了后面那辆轿车。
车子奔驰在回市区的高速路上,商务车里头很沉默。蓝堰的沉默是因为担心儿子的伤情,可以理解。
但沃伦和安东尼也挺沉默的。
沃伦见安东尼一直没说话,不由得挑了挑眉梢,侧目看了安东尼一眼,轻声问了句,“心情不好?”
安东尼抿唇不语,沉默了几秒,说道,“怎么可能呢……”
这话看上去像是回答沃伦的话,但她却能听得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怎么可能心情不好呢’,而是……怎么可能就结婚了呢。
怎么可能呢?林溪明明就活得像个机器一样,仿佛就连感情都不需要啊。怎么可能呢?那时候也不少人向林溪表露过心意,那本来就是个自由开放的国度,喜欢就会说出来。所以不仅有医生护士,还有病人。不仅男的,甚至还有女的!
林溪的身段和温婉的容颜,会让人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觉得她很温柔的同时也很想对她温柔。而且大抵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的缘故,她习惯性的照顾旁人。和她做朋友,是非常舒服的事情。
安东尼一直就挺喜欢她的,但林溪那活得机器似的,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仿佛不问世事的状态……
“怎么就不可能呢。”沃伦笑了笑,“她是个女人啊,女人本来就是感情用事的。”
安东尼抿了抿嘴唇没做声,眉头拧着。他以前还挺乐观的,反正林溪没答应他也没答应别人,他俩一个科室,怎么说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想到林溪回国才几个月,一切就都变了。
车子开到了医院,比起眼下危急的情况而言,他们这些个情啊爱啊恩啊怨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不提了。
主治医在楼下等着,几乎是一到,马上就蓝晴明目前的情况进行会诊,林溪也参与了,一来也是为了听得仔细些,回头好说给秦天知道。
二来则是怕主治医和沃伦医生之间因为语言的问题而出现沟通不畅的情况。虽说这主治医并不是不懂英文,但还是带着比较明显的口音,沃伦医生会听得比较费劲。
而沃伦说到病例的时候,语速向来就是又急又快,主治医生听得可能也会有些费劲。
薄扬倒是没有旁听的打算,他去了秦天病房,秦天一直等着,恐怕从他们出发去机场开始,就一直数着分秒等着了。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蓝堰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给秦天听。
秦天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目光飘得远远的,就像是,明明还在看着薄扬,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焦点,像是不知道透过薄扬,在看着多远的地方似的。
好一会儿之后,秦天才怔怔点了点头,自语般地说了句,“也对,也对。他的确是命都差点丢了。甭管是谁家的父亲见自己儿子成了这样,肯定都是想带回家的,不让见面也是正常的,某种角度说起来,我也算是罪魁祸首了吧。”
秦天笑了笑,嘴角拉出一个可怜的弧度来,抬眸看着薄扬,薄扬也看着他,但什么都没说,只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按在了秦天的眼睛上。
纸短婚长
秦天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像是不想让薄扬担心,所以表现得格外镇静,伸手在薄扬的手背上拍了拍,故作镇定道,“我能理解的。既然这样,我也不方便出面,就拜托你了。会诊什么情况,你问了林溪之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秦天的声音那么镇定,镇定得近乎刻意。但其实,眼睛里的红都还没消掉,声音里的鼻音都还没褪去。
薄扬也并未揭穿他想要隐藏的脆弱,点头就应了。
会诊结束之后,沃伦一脸凝重的马上就去和蓝堰商量手术的事情了。
林溪没跟着沃伦一块儿,而是直接去到了秦天的病房里。
“怎么样了”秦天还在病床上坐着,分明是有些走神的样子,整个人都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林溪走到了门口。
一个激灵人就回过神来了,嗓子还是发不出什么声音来,虚着音赶紧问了句。
薄扬正歪在沙发上小憩,一听到秦天这声儿,赶紧就弹起来了。
“过来坐。”薄扬冲林溪轻轻招了招手,嘴角已经带了笑容。
林溪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薄扬问道,“会诊结束了怎么说”
“情况很不妙了。第一次手术没能处理好,所以才一直有出血情况。然后又一直保守的拖着。”林溪眉头轻皱着,但其实她说的这些,从她来这里之后,就对秦天说过的。
秦天点了点头,“那,沃伦医生怎么说的有办法吗”
秦天的声音更哑了,几乎完全破掉了,像是个破风箱似的。
林溪说道,“尽快手术。所以她去和家属商量了,如果家属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可能今天就要手术。”
林溪这话就已经足够体现情况的严重紧急了,因为像沃伦这样的医生,怎么也算得上是大牌了,坐着越洋航班赶过来,没有片刻的休息,马上就开始制定治疗计划。
其实也从某些方面证明了,情况真的已经很不好了,刻不容缓一秒都不能再拖了。
林溪大概将这个意思表达了一下,就继续说道,“主要是目前值得担心的是,病人的体质虽然是很不错的,但病危的情况对任何人的身体都是一种负担,如果不尽快手术找到出血点加以治疗的话,继续拖下去,被病危拖垮的身体状况,恐怕就再撑不住一场手术了,到时候才真的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只能等着保守治疗看能不能自己止血,那可真的就是得看命了看天了”
道理谁都懂。但这事儿但凡不是落在自己身边人的头上,就觉得好像都能明白能理智的接受,淡定的点头。
但凡情况一出现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哪怕这些道理全都懂,还是没法淡定的。
秦天没说话,只轻轻点头,一个气音都发布出来。
片刻后才问了句,“手术你参加吗”
他眸子的转动似乎都有些僵硬,但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了林溪脸上,那目光里的希冀看起来让人特别不落忍。
就好像绝境中就剩那最后一根稻草了,林溪觉得自己作为这最后一根稻草,怎么样都没法拒绝这样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