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堰说道,“薄先生,我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蓝堰顿了顿,似是想要更好的组织语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就继续道,“我们家的生意虽然都做在国外,但人不忘本,一直以来在国内都还是有些生意在走着的,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一些。”
蓝堰话语里的内容不疾不徐的循序渐进,薄扬当然已经听得出来蓝堰是想问什么,不由得觉得这人果然是够稳的,明明都因为儿子的伤势要火烧眉毛了,还能说话这么有条有理循序渐进的……
蓝堰说道,“所以打听了一番,知道了事情大概的经过之后,我一直想不明白,晴明,我的儿子……原本并不需要受这么严重的伤的,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切了一片肺,手臂骨折得乱七八糟,而且到现在都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蓝堰定定地看着薄扬,“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
薄扬没做声,对视着蓝堰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就低声说道,“他为了救人,所以于他而言可以说是替别人挡下的。”
薄扬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直截了当说道,“至于是究竟为什么,我想您心中已经有所答案了。”
蓝堰没做声,唇角紧抿的弧度和蓝晴明做这动作时的幅度都几乎相差无几。
目光里流泻出几分阴鸷来,从鼻子里冷哼出一个没有温度的音节,蓝堰声音也没了温度,听起来又冷又沉,低声说道,“蓝某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怎样不争气的家伙。他在国内胡闹,不愿回家工作,我也懒得管他了,但这次有些过头了,命都差点丢了,我虽然对他不满,但毕竟是我的儿子。为了个男人,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丢了,我是不会允许的。”
薄扬没做声,默默听着,蓝堰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应该能理解一个为人父亲的心情吧?”
薄扬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了句,“都是成年人了。”
“我任他胡闹这么久,不是让他玩得连命都差点玩丢了的。”蓝堰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不希望他再和那人有什么纠葛,等他伤势稳定些了,我就会带他走。薄先生,听闻你和那位先生有交情,所以劳驾你,转告他,我并不打算与他见面,好来为难他责备他什么。也并不希望他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儿子救他一条命,对得起他。希望他坚持本心,不要再和晴明见面了。”
这话说得……薄扬心中轻叹一口,看来眼前这位做父亲的,不止是知道蓝晴明救了谁,知道他为什么救,也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不仅如此,蓝堰甚至还知道他们已经分开,更知道秦天之前对蓝晴明避而远之的态度……
薄扬没答这话,已经到了车边,“请上车吧。”
蓝堰坐进车里,薄扬这才转头看向了还与沃伦和安东尼并肩走着的林溪。
这不看还好,只一眼,薄扬的脸都快黑了。
他们虽不说是有说有笑吧,怎么也得算是相谈甚欢的样子了。这倒没什么,但让薄扬瞬间脸黑的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安东尼,正好伸手揽住了林溪的肩膀,并肩朝这边走着。
国外的礼仪可能就是这样,可能就是这么不拘小节,薄扬不是没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大气点,别太小家子气了……
但是看到林溪肩膀略略动了动,做了个避开的姿势,但安东尼还是揽着她肩膀没有松开的样子。
薄扬这暴脾气顿时就有些压不住了。
他快步就迎了上去。
林溪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当然察觉到了安东尼亲昵的动作,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但安东尼没松开,而她一只手有着骨伤不能乱动,也没法做出什么幅度太大的挣脱姿势。
只不过一抬眼,就看到薄扬黑着脸腾腾走上来,林溪心中就暗道糟了,薄扬那暴脾气……
安东尼和沃伦也都看向了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并且多少都能感觉到,这个东方男人的脸色有些冰冷。
“你好。”薄扬的英文音节听起来硬邦邦的,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也就回应了他的问好,“你好,幸会。”
结果下一秒,薄扬的一句冷语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了,“你是不是对我们东方文化传统有什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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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东尼没反应过来,问了句。
薄扬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像是草原上嗜血的野兽,闪着危险的光,“我的意思就是,你如果再搂着我妻子的肩膀不撒手,我就砸断你的鼻梁。”
安东尼的脸上停滞在一个愕然的模样,而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讪讪的,松开了手,没再继续揽着林溪的肩膀,然后抬手摸了摸鼻子,就是个很尴尬的表情和动作。
“林,你结婚了?”沃伦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她会这样震惊倒也不出奇,毕竟就沃伦所认识的林溪,那是在国外的时候,处于最黑暗状态之下的林溪。
除了学习和工作几乎再没有别的事情,甚至就连生活都没有,更不用说感情了。
谁都看得出来,林溪那时候那样的状态是不健康的,他们的医保里是包括心理疏导疗程的,所以当时沃伦甚至还劝过林溪,去心理医生的诊疗室坐坐,哪怕不多聊什么,哪怕只是去坐坐呢,在那样一个环境,是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
就这样一个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甚至就连生活都没有的姑娘,居然结婚了?
沃伦的目光就很有些震惊,然后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薄扬,像是不明白这个东方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
林溪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打算解释太多之前因为什么原因,因为什么事故而没能顺利领证这这那那的。毕竟有时候在旁人眼里,想要看到的只是你的好消息而已。
“抱歉。”安东尼声音低低的对薄扬道歉,“有冒犯的地方,实在是不好意思。”
薄扬没多说什么,只伸手将林溪捞了过来而已,轻轻拥在自己的臂弯里了,好像先前那些不得劲儿的火气才消散了去。
不是薄扬不够大度,不尊重国外的礼仪行为,不是他太过小肚鸡肠。但男人,在对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关的事情上,本来就是很小气的。
更何况,别的时候不说,男人但凡将一个女人放在心尖上在乎着,对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会变得敏锐,尤其是对她有爱慕之心的人,都不需要太多言语和了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安东尼看着林溪的时候,眼睛闪着光,目光里的那些欢喜是藏不住的,那样的眼神,薄扬认得出来,因为薄扬自己就是将这个女人,盛在自己这样的目光里,盛了十年。
所以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