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个多月的学习能学到什么?无非就是镀镀金,学的不是“素质”而是态度。或者说,这是中央组织部门大面积培养后备干部的一种手段,类似于封建王朝社会皇帝的殿试。经过了皇帝的御批,你就是天子门生,而这次也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夏天农犹豫了一会,还是给杜庚打了一个电话,他实在是拿不准,送安在涛参加本次分明很特殊的青干班,是杜庚有意为之,还是某种巧合。
杜庚在电话里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泛泛地说了几句机会难得,要夏天农务必要叮嘱安在涛把握机会而已。夏天农放下电话,沉吟了一下,向站在一旁的石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老石,这肯定是省委组织部,老石啊,看起来我们这位见不得人的亲家对小涛还是蛮关照的。”
石青撇了撇嘴,“没见过这种男人,简直就是现代的陈世美,他也姓陈,我真怀疑是不是陈世美的后代,哎,也苦了小涛这孩子了,亏他自己争气,晓雪,跟小涛说,以后让他好好争气,争取混出个人样来给那姓陈的看看。”
夏天农皱了皱眉,还没有说什么,石青又道,“老夏,我跟你说,你可不能为了你的仕途就害了小涛。”
石青说到这里,看了站在一旁面色默然的女儿一眼,没再往下说。但夏天农跟她夫妻多年,焉能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想要说些什么。
夏天农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了下去,“算了,别说这个,老石啊,我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你也知道,那时候的人是多么地疯狂,我想,陈部长也有他的苦衷吧,不管怎么说,他始终都是小涛的亲生父亲,不管小涛认不认他,这都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石青本来不想说,但她性子直爽,向来最看不惯这种“喜新厌旧的陈世美,”不由冷笑道,“屁的疯狂,明明是为了自己当官就撇下人家孤儿寡母,还抱怨时代干什么?还亲生父亲?就算是小涛肯认他,他又敢跟小涛相认吗?说的好听,怎么着,你是不是后悔当年没在农村搞出个私生子来?”
夏夭农皱眉道,“你瞎扯些什么?好端端地,扯到我身上作甚?睡觉睡觉。走,睡觉去,晓雪你也睡觉。”
石青本待还要说什么,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夏天农对于自己的需求无度,又听他招呼自己“睡觉。”顿时忘记了方才的话题,脸色微微有些涨红起来,看见夏晓雪站在一旁玩味的笑容,石青羞恼地跺了跺脚,闷着头回了卧房。
安在涛在京里的培训很无聊,每天听着那些后世早已耳熟能详的所谓关于深入体制改革、推进改革开放、三农问题以及应对金融危机的“系统性课程”,还得装出一幅认真勤奋的样子来,肯定是很无聊。
不过,在他看来很无聊很老套的理论,对于大多数学员们来说却都是非常“先进”的政治理论知识,所以,学员们都学得津津有味。掌握了这些,对于自身将来在官场生涯中把握政治方向有着莫大的稗益,由不得他们不认真。
安在涛也慢慢清楚了,这一次的青干班学员,是在中央核心领导层的指示下,中组部委托各省委组织部代为选拔并将在日后列入统一考察和提拔安置的后备干部。也就是说,这等于是在批量培养接班人。这里面的一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必将会走上更重要的领导岗位,甚至在十几二十年后,会出现进入核心领导层次的高级干部。
安在涛的机会得来很容易,以至于他并不清楚,这一次青干班学员的选拔是很严格的。首要条件必须是党员且要具有全日制国家重点大学的本科学历,第二个条件就是综合素质要高,尤其是要在某一方面具有过人的特长,譬如笔杆子强,第三个条件是不能超过三十岁。
这三个条件看上去挺简单,其实真要一个人都要满足这三个条件真是很难的,有人满足后两个条件,甚至也有全日制国家重点大学的学历,但却不是党员,而有人是党员也素质超群,但却又没有国家重点大学的本科文凭。
不仅安在涛,夏晓雪在滨海的日子过得也很无趣。她每天呆在办公室里看上一天的报纸,然后就等着下班回家跟安在涛通上一次电话,看会电视就洗洗睡了。每天如此周而复始,就这样无趣地过了好多天,一直到这个月3号,下午下班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一个包裹。
从市政府门岗那里拿到这个并非是邮寄来的小包裹,夏晓雪有些奇怪。一边出门等公交车,一边拆开了包裹,包裹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是有一封信和几张照片。
匆匆看完信和那几张安在涛跟一个女子挺亲密的背影照片,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只是照片是背影,不能分辨出那女人是谁来。而信上说,安在涛进京参加青干班培训,緾上了一个中央大领导家的女孩,目前正在“热恋”之中云云。
夏晓雪心里一片空白,她根本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安在涛会抛弃她跟另外一个女子相好。按理,以她跟安在涛之间的感情来说,她应该相信安在涛,但是照片上的一幕却历历在目,安在涛搀扶着那女子,看背影两人很是亲近。以她对安在涛的了解,如果不是关系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根本不会公开跟一个女子如此密切接触。
其实,她也是心情太过震荡和激动,如果她仔细看看,说不定就能猜出这女子就是孟菊。可惜,她心乱如麻,心神乱了,早就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石青看她脸色不对,就过来想问问怎么回事,看她手里捏着一封信和几张照片,便拿过来看了一下,不看则已,看到照片, 石青顿时火冒三丈,怒道,“晓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还真是遗传呢!晓雪,打电话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夏晓雪无力地摇了摇头,闷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夏晓雪换了一身衣服,匆匆下楼而去。夏天农的司机老谷就等候在楼下,见她这样,夏天农也没拦她,只是石青追出去再三嘱咐她要冷静。
不到7点钟从滨海上了高速公路,红旗车一路飞驰,在第二天早晨7点左右夏晓雪就赶到了京城。她没有下车,让老谷开车一路去了中央党校门口。
说来也巧了,刚赶到党校门口,她就瞥见安在涛跟一个穿着黑色妮子大衣的高挑女子从街头拐弯去了,等老谷将车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老谷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低道,“晓雪,我们”
夏晓雪咬了咬牙,脸色非常苍白,她一夜没有合眼,心里心潮起伏,已经有些心力交瘁。她默默地推开车门下了车,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打了安在涛的传呼。
一次,没有回。夏晓雪又拨通了第二次,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有没有任何动静,她又默默地拨打了第三遍。
还是没有回,夏晓雪回到车里。低低道。“谷哥,回中央党校门口等着吧。”
老谷将车开到距离中央党校门口不远处的路边,熄灭了发动机。他推门下车,蹲在路边点起一颗烟来,狠狠地吸了两口。整整一夜开夜车从滨海飞奔到滨海,就算是他这个老司机也有些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