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彦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娇俏的脸上变得有些凝重。“这又是一个让人不忍的英雄流血又流泪的事情,被媒体报道后,张建筑的遭遇在社会各界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人们都在反思一个问题:英雄救人,谁救英雄?张建筑在病重之时,曾经求助过有关部门,但不知何原因,求助信均石沉大海;而被张建筑救出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张建筑的困难,已让人心寒,可更有人反而不承认是被张建筑所救,并胡说救人者是为了得奖金,简直是天良丧尽!我以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就这样,张建筑在冷漠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跟她的报道一样,刘彦的话锋直指滨海市的有关部门,谴责有关部门的麻木不仁。这虽然不能说是错的,但却实在是有些激进了。
阿忆笑着向安在涛道,“请问安记者,你是滨海晨报记者,想来对当地情况比较了解,请问你对这一事件有何看法?”
安在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定的笑容,他瞥了一眼旁边嘴角上翘骄傲如公主一般的刘彦,轻轻开口道:“农民张建筑之死经广泛报道成为舆论关注焦点,这位滨海南部山区的农民勇救21条生命,因此染病之后却无人救助。他不得不离开医院,病死家中。我注意到许多媒体对该事件的评论,要么是对善者获恶报,以及人情冷漠的道德批判,要么痛心于英雄流血又流泪救助机制缺失,像刘彦刘记者所言的,大家多在悲愤于一个英雄的死,悲愤于“我救别人命,而无人救我命”的残酷遭遇,张建筑是一个救人英雄,英雄不该在无人救助中死去云云,其实我并不这么看。”
刘彦皱了皱眉,插话道,“安记者的意思是说,张建筑不是一个救人英雄了?如果救了21条生命的人还不能称之为英雄,谁才能配上英雄的称号?”
安在涛淡淡一笑,“我认为,张建筑之死不是一个英雄之死,而首先是一个人之死。请问刘记者,假如张建筑没有救人,没有救人的壮举,那么,他就该因为患病无钱医治而悲惨死去吗?”
“所以,我认为张建筑的悲剧体现了:一个贫困农民因为无力负担沉重的医疗费用而死。他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英雄。他所奢望的,不过是免于死亡的恐惧,而不是我们在事后喋喋不休地给予其高规格的英雄荣誉…”
安在涛款款而谈,他虽然没有直接针对刘彦的观点,但话里话外却对刘彦的观点展开了反驳。更对她后来连续发表后续报道,追问什么英雄之死的尖酸刻薄进行了某种嚼讽。
刘彦哪里还能听不出来。她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下来,但阿忆显然对安在涛的观点更加认同,这又让她感觉非常不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交叉握紧了起来。
阿忆笑了笑,“安记者说得太好了,观众朋友们,是的,张建筑首先是一个贫困的农民,其次才是一个救人的见义勇为者,刘彦紧咬牙关,插话道,“主持人,我保留意见张建筑首先是一个英雄,其次才是一个农民。”
安在涛嘴角一晒,笑了笑接过话茬,“张建筑之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个一贫如洗的农民,因为难以承受高昂的医疗费,这两者才是夺去张建筑生命的元凶,至于有关部门的作为迟缓,那终究是一个客观因素。再者说了,如果张建筑没有向政府写信求助呢?还有媒体会关注他的事情吗?所以,他向谁求助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并不是主要的问题,问题在于”
安在涛的话还没说完,刘彦立即忍不住冷笑一声,要不是在电视台参加节目,她肯定会跟安在涛当场争执起来,“照安记者这么说,有关部门就没有点责任了?”
“没有这样说,我只是在说张建筑之死的主因,缺失的其实不是政府有关部门工作人员的责任心,而是一种完善的救助制度,一种扶贫医疗保障机制
安在涛的神情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回应着刘彦的反问,而刘彦在经过了最初的激动之色,也明白这是在做节目,不能有失风度,神色也冷静下来,只是她仍然在试图反驳安在涛的观点。
阿忆和演播大厅里的一些工作人员,像什么导播和摄像之类人员,都好奇地看着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辩论,说实话,这两人女的俊秀,男的飘逸英挺,而且气质都很出众,显然也都很有修养,虽然明明是“话语斗殴”,但却表现得有条不紊,娓娓而谈,并没有明显带出什么烟火气。
几个女导播几次暗示阿忆,是不是提醒他们这是在做节目,但阿忆却暗暗摇了摇头,装作视而不见。在她看来,这样激烈的观点交锋更加增添了节目的观赏性,她已经决定。等会节目录完,一定坚持不让导播做任何删节,完本播出。
说不定,这期节目会是最近几期节目中最引人眼球的也说不准。
安在涛和刘彦像是这辈子注定要聚头的冤家,在央视的演播大厅里辩论着,就一个其实很没有必要争论的问题在打着嘴仗,从道德伦理,到社会风气,再到英雄主义精神,最后竟然上升至体制性问题。
美女主持阿忆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偶然在其中插上几句话,以完成自己主持人的使命。原本一个小时的访谈,被扩展成一个半小时,最后又扩了半个小时。
刘彦一直都落在下风,不是因为她的口才不好,而是因为安在涛在人生阅历上占尽了便宜,几乎刘彦每提出一个新的论据来佐证她的观点,安在涛立即一阵和风细雨就反驳了回去,让刘彦心里慢慢急躁起来。
孟菊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时下正在流行的武侠小说《神雕侠侣》,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给她的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她摇了摇头,乌黑如云的长发倾泄而下,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庞上浮起一抹红晕。
缓缓闭上眼睛,一双长长的眼睫毛眨动着,慢慢回味着小说中的一些情节片段,就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回放一般。
杨过见她命在须臾,实是伤痛难禁,蓦地想起,“那日她在这终南山上,曾问我愿不愿要她做妻子,那时我愕然不答,以致日后生出这许多灾难痛苦,眼前为时不多。务须让她明白我的心意。”大声说道:“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名节清白,咱们通通当是放屁!通通滚***蛋!死也罢,活也罢,咱俩谁也没命苦,谁也不能孤苦伶竹。从今而后,你不是我师父,不是我姑姑,是我妻子!”
孟菊心里回荡着杨过这一句句情真意切斩钉截铁的情话儿,心里慢慢有了一些颤抖的共鸣,她闭着眼睛轻轻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胸脯儿,眼前似乎出现了某种空灵的幻觉。她多么希望安在涛能像杨过那样义无反顾地来到自己跟前,说一声。“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名节清白,咱们通通当是放屁!通通滚***蛋!死也罢,活也罢,咱俩谁也没命苦。谁也不能孤苦伶竹。从今而后。你不是我老师,是我妻子!”
而她又会像小龙女那样娇娇柔柔而又欢欢喜喜地回上一句,低低地道:“是啊,世上除了你我两人自己,原也没旁人怜惜。”
孟菊想的痴了,沐浴在温暖的冬日阳光里。
外面客厅里的挂钟发出了洪亮的十一声报点,她幽幽地一叹,从自我编织的幸福幻觉中解脱出来,她缓缓起身拿起外套穿上,又系上一条雪白的围巾,袅袅婷婷地开门下楼而去。
走在寒风拂面的燕大校园小径上。时不时会有一些认识的老师或者学生主动向她打招呼。而她的回应。照旧是淡淡地,点点头又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