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回到工地，说闲也不算闲，因为总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去处理，但说忙其实也不算忙，因为很多事就算我不在他们也完全能自己解决，除非是一些厂方要我确认深化图纸而签字。
工地里例行每个星期的周二开一次会议，主要是各个工种给甲方汇报工程进度和时间安排，以及相互之间的督促及时供应材料和工人安排，参加人员除了各个工头外，还有甲方代表和酒店管理公司的人，这样的会议虽然没我太多事，但我每次都得到场参加。
徐书记来突击参加过两次。
每次他来，我们一大帮人在开会，不管是谁正在激昂亢奋的发言，只要徐书记一出现，马上收声，然后集体起立，齐刷刷的看向他，甲方代表和酒店管理公司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迎上去献殷勤，又是拉椅子让位，又是端茶倒水。
随之徐书记带着官腔却有几分关切的说道：“大家坐下吧，不用理会我，继续讨论。”
大伙们像众臣得到皇帝赐座似的缓缓坐回。
我总觉得中国的等级分明、奴颜婢膝自古以来就没有消失过，甚至变本加厉，古代里还只是官场里这么趋炎附势，而在现代，商场上都能把这些尊卑之分表现得淋漓尽致。那些所谓的“人人平等”也只能去书里找了，现实中根本不存在，除非是世界末日那一天。
回到昆山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周二，又到了开例会之日。
这天下午刚好有个做铜花格的老板来找我确认花样，所以我迟半个钟头才去会议室。
当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去，他们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也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悄悄坐到我的位置，也就是酒店管理的人身边。
坐定后，我习惯性的扫视一番众人。
正当我越过我身边两个酒店管理公司的人看过去，整好碰触到一双熟悉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我霎时有些慌乱，心里在打结：她，老色麽，怎么过来了？
她对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我也向挤出一丝笑容之后，埋头在桌面上的笔记本乱写乱画。心里在不断祈祷：希望她等下别叫我，因为我还没编好我和肖炜炜的事向她报告。
但是，老天向来都不站在我这边，所以，会议结束后，我还是被老色麽叫住了。
我收起笔记本站起来，刚转过身就看到老色麽已经站在我后面了。
她说道：“小李，你不忙吧？”
“还好，不忙。”
“那跟我出去转转吧。”
“好。”
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了，难道说：“不好，我不想见到你。”这种违背尊卑之分的话不成？借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跟老色麽以及她的两个随从一起离开会议室，刚走到大门口，她就对她的两个随从说：“你们先回去吧，等下我自己回家就好。”
其中一个随从唯唯诺诺应到：“好的，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接你回上海。”
两个随从离开后，我和老色麽向她的车走去。
我问道：“闫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工地转转？”
“我这两天刚好来昆山办点事，所以顺道来看看。”
“哦，您对现在工地这个进度还满意吧？”
“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
这时已经走到她的车旁边，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只能坐到副驾驶去，心里也没想过要跟她争着开。
她启动汽车后，说道：“前天我跟毛先生通电话才知道你被派到这边来了。我经常回昆山的，你怎么一直没给我个电话？”
“不好意思，我怕打扰到您。”
“在工地呆得还习惯么？”
“没什么不习惯的，也不是第一次被派到工地做现场跟踪了，工作需要嘛，不习惯也得习惯啊。”
“你有这样的心态实在难得，很多在大城市呆惯了的年轻人在小地方里是呆不住的。”
我只是付诸一笑，实在不知道还说些什么。反正她这种话也是表面之词，可能心里在说：你真是个做奴隶的好料，这么容易差遣，做牛做马也没什么怨言。
我又何必去迎合着她夸耀自己或者作践自己呢，所以能闭嘴的尽量闭嘴。
而她竟然没有提到肖炜炜，我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这次她是专程来找我，并且是纯碎“召见”我？
这么一想，我心里又有些忐忑不安了。
老色麽带我到一家特色餐厅，主要是苏州菜。
她拿菜单叫我点，但是我说我对苏州菜不了解，所以让她点了。
她点了阳澄湖大杂蟹和河豚鱼以及一些风味小菜，还要了一瓶红酒。
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是聊一些工地的话题，但是抿了几口酒后，她话锋开始进入正题，转向肖炜炜。
“你跟肖炜炜的关系发展得怎么样了？”
“肖炜炜？”我露出一脸疑惑，装出对这个名字很陌生，然后才作恍然大悟状说道：“哦，对，他叫肖炜炜，我差点忘了。我和他啊，上次在酒吧跟他搭了个讪，随便聊几句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因为没过几天我就来了昆山，一直没再回过上海。”
“你还没有跟他要电话号码？”
“没，还没。因为我跟他还不熟，不敢冒昧问他要电话号码。”
“我虽然有他电话号码，但最好还是你自己去跟他要，免得他起疑心。”
“知道了，下次回上海我会再去找他，争取尽快跟他混熟。”
“这种事也不能太急，慢慢来，要学会制造一点偶遇的缘分。”
“好，我回去后好好想一下。”
从餐厅里走出来的时候，也到傍晚时分了，本来她还想邀请我去她家坐坐的，但是我找了个借口说晚上还有一些工地的人来找我，然后就溜之大吉了。
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肖炜炜自然而然爬到我脑上来，当然不是如老色麽之说要怎么制造偶遇，而是想着怎么继续编故事骗老色麽，必须要循序渐进而有说服力，也就是要怎么以自己的角度去抹黑肖炜炜而让老色麽死心。
但这还真的有难度，绞尽脑汁也不知道编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毕竟肖炜炜在她心里的地位是非同寻常的，弄不好被她看出破绽，我给她留下的好印象就全没了，以后更是无法利用她，那我的身体不是给被她糟蹋而功亏一篑么。
唉！
难！
实在是难！
幸好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去想，也不急在这一时。
所以睡一觉起来后我就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几天后，到周末，我决定去看看叶子琪，也想给自己摇摆不定的心一个明确的方向。
这天周五晚上我给叶子琪打去了电话，说我明天早上过去，她在电话里兴奋不已，说一定会好好款待我。而我心里却连个涟漪都没有，平静如昔。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说也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为什么我就兴奋不起来呢？我们还是恋人么？
第二天周六，我起了个大早，然后急匆匆去坐了大巴前往浙江。
到了浙江K市，也就是叶子琪所在的城市，刚下高速，我给叶子琪打去电话说我快到了。
她说：“好的，我现在就在车站等你。”
“你去这么早干嘛，不是说好快到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么。”
“因为……呵呵，等下你过来就知道了。”她在那里笑嘻嘻的。
“你搞什么啊，神秘兮兮的。”
“先不告诉你。”
“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把戏。”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琢磨着，难道她搞了个美女团来夹道欢迎我？
想着想着，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
这种白日梦做做就好，要是当真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当我走出车站，竟然还真见到叶子琪带了美女来接我，而且是让我目瞪口呆的美女，只不过不是一团，是一个。
我惊讶的不是她超凡脱俗的美，而是她完全不在我预料之中。
她，
就是，
林晓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