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上海的冬天异常湿冷，天凝地闭，整个城市就像浸在冰窟窿里一样，无处不是寒气刺骨，我的房间也不例外。
昨晚忘了开空调，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就像一根冰棍似的，浑身发冷，四肢发麻，哆嗦着伸手到床头柜拿过空调遥控器，赶紧开启，然后继续卷缩在被窝里。
望向窗外，虽然是阳光普照，但我的心好像早已大雪纷飞，冷得不愿翻出一丝记忆。
古人云：隆冬到来时，百花即已绝。
是不是正是如此，所以林晓凡这朵娇艳的鲜花也要枯萎。
我一直以为，无论风霜雨雪，无论酷暑骄阳，她都能保持丰润而艳丽，永不落败。看来我错了，真的错了。她也只不过是一直春开冬败的俗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已经暖和起来，我的四肢也开始有了知觉，我爬起来，走到客厅。
肖炜炜坐在客厅看电视，我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他看了看我，可是没说话。我也没跟他说什么，径直走进卫生间里去，关上门，洗了个热水澡。
我洗完澡出来，肖炜炜说道：“跟我去超市一趟吧，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了。”
我随口应了一声：“好的。”然后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走进房间，发现手机在响。拿过来一看，是叶子琪。我接了起来，她问道：“你在干嘛？”
“刚起床，你呢？”
“我在家里陪晓凡，今天她心情很不好。昨晚她半夜回来，竟然泪流满面，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没说，估计是失恋了。”
“哦，那你好好陪她吧。今天我也不想出去，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放什么假？”
“还能有什么假，年假啊，还有半个月就到春节了。”
“啊？这么快又要到春节了？”
“你是猪头啊，就算你怎么没时间观念，看看大街上的气氛也知道啊，很多饭店老早就打出年夜饭的广告了。”
“我很少留意这些东西。那你过年要回家么？”
“当然要回。难道你不回家么？”
“回，我以为你想跟我回我家呢。”
“我是想，但我爸肯定不答应。每年他都要我必须回家跟他过。不如你跟我回我家吧。”
“不行，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今年再不回去，我妈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那没办法了。今年就先分开过吧，不过记得给我电话哦。”
“知道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超市买些东西。”
挂了电话，我穿上一件大衣，围上一条围巾，回到客厅，跟肖炜炜说：“走吧。”
走在阳光普照却是寒风凛冽的街上，我缩着脖子，把头深深埋在围巾里。可肖炜炜却是葛屦履霜一身单薄的衣服，冻得浑身瑟瑟发抖，鼻子通红。
我看着他说道：“你不要命了，天寒地冻的还穿这么少。”
他牙齿咯咯打架说道：“我以为有太阳是比较暖和的，谁知风这么大。”
我看不下去，一把围巾解下来，围到他脖子上。他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竖起衣领，继续向前走。
他说：“你不要生晓凡的气了。她不是真的想跟我们绝交的，只是她不愿意告诉我们原由才那么说。”
“如果她真心把我们当做朋友就不会轻易说出那样的话。她根本就从来没把我们当一回事。”
“你误解她了，昨晚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哭个不停。虽然她还是没跟我说什么话，但我知道她是因为你的生气才哭。”
“谁知道，也有可能是因为被我们发现她那见不得人的事才觉得委屈。”
“泽睿，你就别跟她过不去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你就体谅她一下吧。”
“我体谅她？谁来体谅我？我为什么要知道她去做小姐的原由?不就像想帮她走出那个淫淫众生的地方么，可她倒好，把我好心当驴肝肺了。还说不做朋友好了，好像我很稀罕她这个朋友似的！去死吧，我才不稀罕，”
我越说越气，好像她昨晚那句看似轻飘飘、而对我来说却是千斤重的话还沉沉的压在我心里，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我最痛恨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当你诚心诚意、不惜劳苦去帮她，她却对你嗤之于鼻。这种人不值得你去疼惜，管他是死是活，你应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是了，连朋友都不要做。
肖炜炜好像被我的疾言厉色给吓住了，他没再吭声，缩着脖子，盯着地面向前走。
我们来到超市，到处挂着火红的年货宣传牌，连电视机里也都播放着诸如《恭喜发财》这种都听得耳朵起茧的春节歌曲。
看来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而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或许是我这个人对节日向来很淡薄的缘故吧。
在回来的路上，我向肖炜炜问道：“你春节回家吧？”
“不回。”他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前方，显得有些落寞。
“那你跟那老女人过？”
“不，她春节很忙，那天去旅游回来的时候她就跟我说春节期间不用陪她了。”
“那你一个人过？”
“哦。”
“不太好吧？”
“没所谓，习惯了。”
看着他一脸凄凉，心里不由有些酸涩。我可以理解他，一个人的春节并不好过，以前我春节不回家，最害怕听到连连不断的炮竹声，那时的自己感觉就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起来一样，倍感孤独而寂寞。我想肖炜炜应该也是那样吧。
我幽幽说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回我老家过年吧。”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下，说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可怜？”
“不是，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我一起回去。”
“可我是个男的，跟你回家过年，像什么。”
“没关系了，就跟我家人说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一直担心我一个人在外没人照顾，你跟我回去，刚好可以让他们知道我在上海有个亲如兄弟的好朋友，他们也放心一些，所以他们见到你肯定很高兴的。”
“我怕对你家人失礼，”
“我家人很随和的，不用担心。”
“那你什么时候放假？”
“不知道，台巴子还没提过这件事，但还有十几天就到春节，想必也是下个星期了。”
“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你准备什么？”
“礼物啊，总不能空手跟你回去吧。”
我冁然一笑，说：“不必那么注重礼节，你就当回你自己家好了。”
“即使回自己家礼物也不能少，更何况是去你家。”
“那好吧，不过你别买太贵重的东西，随意买一点就好。”
“我会看着办的。”
回到家里，做了午饭，吃完就悠闲的看看电视上上网过了一个下午。
林晓凡的事彻底抛到脑后了。想到昨晚她那么轻松的说出那句话，怎么感觉我跟她的关系从来就是轻如鸿毛，而我为何要去对她多管闲事呢？或许，我跟她从来就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不过是前后房客罢了。
叶子琪说她哭过，肖炜炜说她哭过。她为谁而哭？真的是我么？
吃完晚饭，肖炜炜就走了，肯定又是去侍奉老色魔。他在这条道上似乎混得如鱼得水，也乐在其中。有时候想想，人，何必有贵贱之分呢？只要自己乐意，过得开心就好。我现在开始越来越觉得他走这条路是对的。
（此时，我不由想起小三，如果她能有肖炜炜这样的心态，或许她就不会命断天涯、香消玉殒了。）
周一早上去上班，台巴子又拉我去了昆山，因为今天是开标的日子。
不出所料，台巴子的机关算尽以及我的血汗和精液没有白费，我们中标了。也证明台巴子对我威逼利诱这步棋是下得对的。
下午在从昆山回上海的路上，台巴子满心欢喜，好顷刻间像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