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健明低低的叹了口气：“您明明很清楚我的提议对欧阳氏的发展有好处。”

“那又怎样？”欧阳烨表现得很是冷淡。

“是欧阳善松跟您说了什么吧？”欧阳健明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欧阳烨额角青筋立刻爆起，克制自己没有吼出：“请你出去！”

欧阳菲菲被突然发脾气的欧阳烨给吓了一跳，抓着他的手臂用力摇晃：“爸？爸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欧阳烨低头对上女儿慌乱的神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吓着了她，赶紧柔声安抚，望向欧阳健明的神情冰冷至极。

欧阳健明自然不可能乖乖离开。

“我猜……”他缓缓道，唇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欧阳善松跟您说的，跟令千金有关是吗？”

听到这句的欧阳烨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整个人一下就变颓了，双鬓微白，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你说得没错……”他缓缓说了这么一句。

“爸？”欧阳菲菲担忧的看着他。

欧阳烨抬起头勉强朝她露出了一抹笑容：“菲菲，你去跟阿姨玩一会儿吧，爸爸有些话要跟这位哥哥说。”

“……好。”欧阳菲菲看看他又看看欧阳健明，虽然一脸不舍但最终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妇人立刻过来带走了她。

欧阳菲菲满脸茫然，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欧阳烨语气痛苦道：“菲菲看起来已经是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但心智还停留在十岁那年……”

说着他陷入了痛苦的往事，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的：“我妻子因为生菲菲难产而死，我一直觉得让菲菲来到这个世上是件错误的事，她十岁以前我都很少回家……”

直到欧阳菲菲十岁那年，保姆打电话说小姐生病了，他表现得极为冷淡，只让保姆找出家中的常备药给她服下。

然而偏偏是那次出了意外，欧阳菲菲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大声哭闹起来，死活都不肯吃药，保姆拿她没辙，打电话给他，他也只让她哄好菲菲。

最后菲菲哭得嗓子都哑了，实在是撑不住才睡了过去。

一开始他还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直到菲菲到了十一岁、十二岁……十七十八岁，仍然表现得像个十岁的孩童那样，他才终于发觉到了不对劲。

那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仿佛是上天为了惩罚他没有好好照顾菲菲，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却夺走了她健全的心智。

直至那时他才感到了后悔，然而无论是准时准点的回家，还是带菲菲看遍了医院，始终没有让她好起来，医生都说这孩子没救了，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他不肯放弃，直到欧阳善松知道了菲菲的存在，告诉他他有办法治好她。

那一刻他都要高兴疯了，也没去考虑欧阳善松这话是真是假，只觉得多一个方法多菲菲而言就多一个希望，也多了一份康复的机会。

而代价是他作为欧阳氏的股东之一必须无条件的支持欧阳善松。

这不算太难的条件，所以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过去的往事如今想起来就仿佛是揭开了身上的伤疤，硬生生强迫自己去直面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欧阳烨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又补充道：“对了，欧阳善松还说，只要他成功接管了欧阳氏，所有股东的分红都会上翻。”

林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欧阳善松这是在拿欧阳氏开玩笑啊！股东们的分红早就占据了公司支出大半，居然还分红上翻？那是不想公司好，想让它破产啊。

林峰发现欧阳家这每一口人都难以理解。

明明拼命的想要坐上欧阳氏CEO的位置，可又做出这种自杀式的行为，欧阳善松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欧阳健明显然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当然。”欧阳烨说着抬头望向不远处活蹦乱跳的欧阳菲菲，目光慈爱：“我不在乎这些，不过能给菲菲多备点嫁妆，那也好。”

还真是慈父心。

欧阳健明神情平静，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其实欧阳善松失算了……”半晌，欧阳健明慢悠悠的道。

欧阳烨抬头看他，不明白欧阳健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健明转头看了林峰一眼，林峰会意，走到一旁去逗弄欧阳烨的女儿欧阳菲菲了。

欧阳健明转回头，道：“接下来的事我只告诉您，还请你保密。”

意识到欧阳健明要说的事非同寻常，欧阳烨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当然。”

欧阳烨他还是信得过的。欧阳健明放心的点头，将前不久欧阳善松企图杀死欧阳袂天的事告知了欧阳烨。

毫无意外的，欧阳烨惊讶的张大了嘴，继而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他怎么可以！”

欧阳烨气得脸色发红，忍不住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捶了捶，啪啪的响声很是吓人，欧阳菲菲一脸惊吓的神情往这边看。

欧阳健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不动声色。

果然，欧阳烨是最重视亲情的，是最容不得这种事情。

放下茶杯，欧阳健明露出了痛心的神情：“会发生这种事实在是我们没有想到，老爷子他念在二哥是他的儿子，没舍得上诉，但……欧阳氏是绝对不可能交给他的了……”

也就是说，欧阳善松向他允诺的那些，什么可以治好菲菲的病，什么高额的分红，全部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欧阳善松居然敢骗他！

意识到这一点，欧阳烨神情更加愤怒。

愤怒过后便是冷汗，不知不觉间欧阳烨的背微微弯了，靠在沙发背上背后渗出的冷汗湿透了衬衫。

“差点就上贼船了……”欧阳烨苦笑。

“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欧阳健明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欧阳烨点头，欧阳健明朝不远处的林峰招了招手，后者立刻跑了过来，欧阳菲菲也在妇人的带领下走了过来，一下扑入欧阳烨的怀抱。

欧阳烨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抬头对欧阳健明道：“其他股东那边……我会尽量劝诫。”

“谢谢。”欧阳健明唇角噙着抹笑容，目光落在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的欧阳菲菲身上：“我也会为令千金联系最好的治疗团队，尽快制定出最佳的解决方案，衷心祝愿令千金可以早日恢复。”

欧阳烨顿时激动得难以言表，只能一个劲的反复说着谢谢。

和初见欧阳健明两人时的冷淡完全不同，两人离开时欧阳烨热情的将他们送到门口，直至两人走出很远还能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欧阳少爷，”走出很远，林峰才将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口：“您要治好欧阳菲菲？”

虽然他也很喜欢那姑娘的天真烂漫，可……

“嗯哼。”欧阳健明似乎心情颇好，眉眼都是上扬的：“有问题？”

“您不怕欧阳烨反悔吗？”林峰担忧，他就是怕自家老大弄到最后，得了个得不偿失。

“怕？”欧阳健明轻笑了两声，道：“我为什么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