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扬猛地转头看向欧阳善松,欧阳善松也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收起了肆意的笑容,眼神无辜的对上了自家大哥的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扬扭头看向沉睡中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在欧阳袂天吊了二分之一的药水过后他终于是苏醒了。
三人立刻凑了上去,在病床边围成了一个圈。
“爸,你感觉怎么样?”欧阳扬关切的问道。
欧阳袂天缓缓睁开眼睛,立刻感觉到眼睛被头顶白炽灯耀眼的光给刺了下。
他再次闭上眼睛,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欧阳袂天睁开眼睛,就看到欧阳扬关切的眼神,他听到大儿子的问话,想要回答,然而嘴唇干涩得太厉害。
“水……”欧阳袂天说得很微弱。
凌萱菲有些难以相信,这还是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那个高高在上,且咄咄逼人的警告欧阳健明对她无意的那个老人吗?
他如今变得这么虚弱,角色转变得这么快,令她根本缓不过神来。
“去倒水。”欧阳扬吩咐一旁的欧阳善松。
欧阳善松耸了耸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欧阳扬把欧阳袂天给扶了起来,拿一块枕头塞他后面,让他能够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接过欧阳善松递来的水,喂给父亲慢慢喝下,关切的问:“爸,你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欧阳袂天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
欧阳扬赶紧过去给他顺背,欧阳袂天挥挥手,看得出是在强撑:“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欧阳扬焦急的想,忍不住劝道:“爸你还是躺下休息吧。”
欧阳袂天瞪了他一眼,欧阳扬无可奈何了。
“伯父,大哥说得对,您还是躺下休息吧。”突然,一旁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声音……欧阳袂天僵硬住了,扭头看向那人。
凌萱菲跟欧阳扬一样关切的神情。
商场上他阅人无数,分的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看得出她不是在作假。
可是……这孩子难道不恨他吗?
任谁曾经被那么对待都不可能在面对他时还表现得那么平静吧?
最后欧阳袂天还是乖乖躺下了,环顾病房四周似乎在找些什么。
欧阳扬不想看到他失望,但更不想看到他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只好告诉他真相:“爸,健明他没有来,我去找他,他在忙,现在不能来看你……”
一触及欧阳袂天难掩黯然的神情他就说不下去了。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病房气氛陡然变得忧伤。
欧阳扬竭力用欢快的语气道:“不过健明他过两天就会来看您了!”
欧阳袂天神情丝毫未改。
欧阳扬把凌萱菲拉过来,笑道:“爸,这是健明的女朋友,她知道你病了,就主动提出了要来看你……”
“我知道。”欧阳袂天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欧阳扬闭上嘴,不知为什么,病房里的气氛没有变得像他想的那样欢快,反而更加尴尬了。
“你们两个都出去,让我跟这位凌小姐谈谈。”欧阳袂天发话了。
欧阳扬看了欧阳善松一眼,两人无可奈何的到外面走廊上去等待。
欧阳袂天看着病房门合上,朝凌萱菲招了招手:“你过来。”
凌萱菲不知道他打得是什么算盘,不过想到他还有病在身,她也就走过去乖乖坐下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欧阳袂天第一次仔细端详这张脸。
他对凌萱菲的态度很复杂。
一开始他只把她当做那些不知好歹一心想往上爬而利用欧阳健明的女人。
他警告她,让她远离欧阳健明,而她不。
哪怕腿受伤,哪怕被他的人伤到,哪怕明知只要在欧阳健明身边就会免不了受伤,她也仍然要待在欧阳健明身边。
仿佛无论受到多大的伤害她都不会放手似的。
实在是愚蠢至极的爱情。
然而他对她也有那么一丝隐隐的钦佩。
她让他想起他的那段往事。
如果当初,他在知道林菀之和凌景宏在一起了之后,没有果断的放手,祝她幸福,而是勇敢的将她争取过来,或许林菀之最后也不会因为凌景宏的背叛而郁郁寡欢,最后生下欧阳健明不久后就去世。
只是这一切在他调查了凌萱菲的身份后就不同了。
她居然是凌景宏跟范芷晴的女儿,而欧阳健明的亲生母亲虽然是林菀之,可他名义上的母亲是范芷晴。
也就是说,欧阳健明跟凌萱菲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哪怕知道这不是事实,欧阳袂天也过不了自己心理上那一关。
他和范芷晴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他们都很自私,都不愿欧阳家的声誉因此受到损害。
所以他残忍的想要分开这两人,然而至今也没有能够如愿。
看着这张跟范芷晴隐隐有些相似的脸,欧阳袂天觉得很感慨:“你为什么来这儿?”
“代替橙子,”凌萱菲回答得言简意赅:“来看望下您老人家。”
欧阳袂天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她,眼中隐隐有危险在流动:“你不怕吗?”
凌萱菲不明所以:“怕什么?”
欧阳袂天冲病房外面扬了扬下巴:“他们现在就在外面,如果我突然拔掉针头,说你要害我,阿扬一定会相信,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更不可能让他弟弟跟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在一起。”
凌萱菲没有感到诧异,她笑了笑:“您既然会对我说出来,就表明您不会这么做。”
欧阳袂天微怔,而后道:“聪明女孩。”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完全可以不代替健明来,也没必要,难道你不怕我会刁难你吗?”
凌萱菲低头笑了笑,回道:“如果被刁难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来看您一眼,确认您安好,否则您要真出了什么事,橙子他会难过。”
欧阳袂天轻哼一声:“他才不会呢。”
“失去亲人是件令人难过的事,而我……”凌萱菲抬起眼睛看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橙子经历这种事。”
欧阳袂天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明显有被震撼道。
意识到自己将话题引向了一个严肃的方向,凌萱菲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又道:“关于刚才您说陷害我的事,我必须得说一句,虽然真到那时候我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然而我仍然相信这个世上有正义,而且——”
“而且?”欧阳袂天接道。
“而且——”凌萱菲狡黠的笑了笑:“虽然只见您儿子一面,但我觉得他不会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的人。”
“扶我起来。”欧阳袂天突然吩咐道,这样一边仰头一边听凌萱菲说话实在是太累了,而且是个高难度活,他上了年纪,做不来了。
凌萱菲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学着刚才欧阳扬的样子将枕头塞到欧阳袂天背后。
欧阳袂天盯着她看了半晌,冷笑:“正义吗?”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凌萱菲看着他冷淡的神情内心充满了忐忑。
突然欧阳袂天淡淡的笑了,虽然很淡,然而却货真价实:“真是愚蠢。”
凌萱菲一下子放松下来,欧阳袂天又道:“给我削个苹果。”
“好。”凌萱菲说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