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直到六点半阿姨才起床开门，听到声响我连忙躲起来，要是让她知道我这是属于夜不归宿，挨了苦还要被扣分，那我罪大了。

过了一会儿才偷偷摸摸上了楼，我们寝室起得早，我进去的时候她们都醒了。各个惊讶地盯着我看，“雨语，你上哪去的，出去连手机都不带，昨天晚上可让我们好找！”

“就是啊，怎么大清早才回来，还穿着睡衣。”

“你眼睛肿得很，哎哟我的妈，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强打起笑脸笑了下，“哎哟你的妈？你妈怎么了？”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下，除了舍友的未接电话，什么也没有。

心里空空的，我在期待什么，又在失望什么，怎么会笨到以为他会找我，到了这个时候，乔雨语，你还没死心吗？

他的世界没有我，我的世界只有他。世界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这是一场没有时限的角力战，谁在乎的越多，就输的越惨。

（四十五）

好几天没跟江浩说过话了，期间他打来过一次电话，被我直接摁掉，然后收到他发的信息：“你敢拒接我电话！”

怎么的，本姑娘自知玩不起，不玩了，不仅不会再接你电话，而且再也不会理你了！

曾经多少伤人的话我都可以不计较，如今我计较了，较真了！

江浩，你，我不要了。

正在上课，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一般他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给我，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爸？”

“小语，你回来吧，你奶奶走了！”

她死了？她对我不好，从没给过我好脸色，我不回去。

“小语，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她是你亲奶奶，你不能这样，好歹回来告个别！”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又有些生气，好，我回去，我不让我爸难做。

也无心再听老师讲什么，只等着下课。

她是我奶奶，是我的亲人，她也曾经抱过我，哄过我，就算她常骂我是拖油瓶，要不是她，我早就饿死街头或者乞讨为生了，至少她给过我一个安身之处，至少那两年里我们相依为命。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她的拖油瓶，没有我，她会过的轻松很多，要她一个靠种田为生的老人，养着我，供我念书，我却一直怨她给我的太少，更没有亲昵的关心过我，嫌她粗俗邋遢，直到我爸接我回去，我对她都毫无眷恋，至今未想念过她。

我该死，我不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的良心哪里去了！

（四十六）

对奶奶的愧疚，就在听到她死的时候，才溢满我心头，这就是所谓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吗？

再也等不及下课，我冲到讲台上，跟老师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跑出教室。

似乎真的只有奔跑才能减轻心中的压抑，跑着跑着看见了前面那对甜蜜的情侣，江浩和顾小茗，拉着手，那么刺伤我的眼，操，真恩爱。

谁也没有再看谁，本就应该这样。

我管你交颈鸳鸯有多缠绵，现在我只想回家，回家。

什么东西也没收拾，上了车才意识到我还没向辅导员请假，也没向舍管阿姨请隔夜假，要死，忙昏了头，连忙掏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辅导员，左找右找，妈的。

手机被偷了！

他妹子的！

（四十七）

只能先不管了，回去再向辅导员负荆请罪，只希望千万不要以我无故旷课再给我记个大过，至于吴艳她们，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说，她们今天看见我突然跑出教室晚上又不回宿舍，肯定又要瞎猜了，这些都等回来再说吧，现在，我只想在我奶奶入葬前见她最后一面。

乘了四个小时的长途车，下车后又坐上去乡下的车子，凭着记忆找到奶奶家时已经傍晚六点多了，一些来奔丧的亲朋邻居准备开始吃晚饭，我直奔奶奶的棺材前，隔着玻璃，看见的是她安详的脸，奶奶，我来了。

奶奶，你走好。

奶奶，你再也不要受苦了。

然后我看见还跪着守灵的我爸，我走过去，跟着跪下，“爸爸。”

“小语，你奶奶是昨天夜里走的，后天就要火化了，你陪着她走过这两天吧。”

我点头，我会的。

“那边你姑姑她们在，你去打个招呼。”

“好。”没心思再固执，尽管我千万个不想再见她们。

（四十八）

“大姑姑，大姑父，二姑姑。”我面无表情的一个个叫过去，他们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小语啊，长这么大了。”

很多人来看过就回去了，只剩下二姑姑和我爸留下来守灵。

按理说，我爸是儿子，跪灵应该由儿媳妇陪着，但是妈妈根本不可能来，她早已不是奶奶的儿媳妇，我爸和二姑轮流跪着，我也会陪着我爸跪，但是晚上我还是要回房间睡觉，尽管睡不着，放置的花圈和棺木，四处白茫茫的布置让我心里头实在害怕，又舍不下奶奶，天一有亮色就跑出去继续跪着。

折腾了两天，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吃东西，我的身体竟也没垮，只是到了 告别的时候了，心里万分割舍不下的痛，让我早已干涸的双眼再次涌出泪来。

跟着灵车把奶奶送到殡仪馆，绕着棺木走了三圈，算作告别，我眼睛不敢眨的盯着她的脸，让我把她深深刻到心底里去吧，永远不要忘记。

他们要推走她了。

我控制不住的跑上去拖住棺木，不行，不能烧死她，她以前就最怕热了，你们还要用火烤她，她会痛！

工作人员上来拉我，我死死的不肯放手，我爸厉声叫道：“小语！”他的眼睛里，也满是眼泪。

爸爸，以后你也没有妈妈了。你跟小语一样，都没有妈妈了。

（四十九）

第四天，我仍有些失魂落魄的坐上了回学校的车子，我爸叮嘱了我什么，我一句也没记得。

坐在车子上，我想到昨天的场景，入了葬的奶奶，会为灰烬的奶奶，心酸的又掉下眼泪来，从来不知道我对她是有感情的，从来不知道她走了我会这么难过。我捂着自己的嘴尽量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奶奶，我还没来的及仔细看看您，您就变成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了吗？

其实您是疼我的。

从此，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疼爱我的人。

回到学校，去辅导员那里说明情况，被她以下不为例的道理教育了一番之后回到宿舍，尹洋先是激动的大叫“你还知道回来！一声不响消失这么多天打你手机又关机，我还以为你死了！”

然后她看见我右胳膊上带着的黑纱，声音突然低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雨语，发生什么事了？”

“我奶奶走了。”我轻描淡写应了句，不能多说，我不想在她们面前哭，会弄得大家都难受。

振作起来吧，先去洗个澡，然后我还得上街一趟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