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是晚饭的时辰了,各个摊点外面都已经支好了几张圆桌,每个桌子边上的塑料圆凳上都坐满了食客。大家吃着喝着聊着,小老板们则在摊点边的铁架子上烤着羊肉、牛肉、脆骨、香肠等等在竹钎子上串成的肉串,上面流下的羊油滴落在底下烧得通红的木炭上,朝天空中飘散出一股股掺杂着孜然和烤肉味儿的浓浓烟尘。
嗅着那空气中弥漫的肉香,看着食客们大快朵颐的豪态,我又禁不住咽下一口口水,兜里捏着那一叠钞票的手变得更紧了些。
心里还在盘算着自己如果先把钱花了买东西吃以后姚大小姐的各种反应,忽然,一张离我大约十步距离的一张桌子上的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人侧面对着我,正在一边吃一边和同一张桌子上几个像是他同伴的人聊着天。
他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小平头,精瘦精瘦的,整个人的皮肤黑得如同掉进了碳堆里刚钻出来似的,偏偏还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衫,脚下一双黑色运动鞋,全身唯独眼白和牙齿是雪白雪白的。
让我侧目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动作。
摊点外桌子上的其他人,都是手里拿着竹签用牙撕扯着肉块往肚子里吞,而他却是一手拿着根竹签,另一只手用一双一次性的筷子从上面夹着肉块,轻松地夹下一块后放进嘴里咀嚼着,然后用拿着筷子的手举起面前的啤酒瓶抿上一口。
真正的重点在于,他这一整套动作一丝不乱,显得非常的有条理和带有节奏性,就好像一个古筝大师在熟练地弹奏一曲《满江红》的感觉。
我还在注意着这个人的举止动作,他身边一个小个子忽然转过头来,朝烧烤架子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板儿!再来瓶啤酒!
听到了那边老板应承的声音,他正要转过头去,忽然眼睛看到了我。
我也同一时间看到了他,只见这小子黑乎乎的皮肤,尖嘴猴腮,脑袋上梳着个郭富城的头型,额头上还缠着个白色膏药,不就是那天我骑车子从姚瑶家回来的路上,在巷子里想要让我江湖救急给钱买烟反而被我用手把铁棍儿弹回去伤到头的那个小痞子---天王头么?
看起来他头上的伤不轻啊,直到现在还包着纱布。
从看到对方,到回忆起对方的身份,我们两个人对视了差不多三秒左右。
我草!等我回过味儿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撒丫子跑啊!
脚还没等动,天王头忽然把头转过去了,对着那个一身黑衣的碳团儿说了几句什么,碳团儿立刻朝我这边瞄了一眼。
这一眼加在我身上,让我立刻有一种如同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刀子割上去的感觉!
一个人的目光竟然可以锐利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由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他的这一眼倒没有把我吓倒,反而激发起了我心里的反抗情绪,怎么,人多势众就想吓唬人啊?小爷我还真就不怕这个!搞搞清楚先,这里可是闹市区,丨警丨察局就在边上,我一个身份清白一身正气的正义少年会怕你们?
于是我不但不打算跑了,干脆直接挺起胸脯昂着头对视回去。
看到我的反应,碳团儿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愣了楞,随即露出森森的白牙笑了下,对着天王头身边那个我见过的肥头大耳的胖子说了句什么。
胖子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我面前,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
我大哥叫你过去。
什么?叫我过去?想干么?
我听了胖子的话,迅速想了想如果我选择过去的话,将会导致的几种可能性:
一:几个人合伙把我给猛揍一顿。这个结果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一群小痞子,几个人打一个这种龌龊的事儿是常干的业务,到时候想跑都没机会跑了。不过毕竟这儿离丨警丨察局非常的近,他们真的敢这么干么?
二:谈判和解。这个可能性无非是现在就跟我要钱,把天王头的医药费出了,另外附带这位仁兄的精神损失费以及各种附加费,很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直接来个狮子大开口。自己身上可就这么一百元,能满足这帮贪婪家伙们的需求么?
三:怀柔策略。先说一堆好话,套问出我的住址姓名学校等等这些身份信息,然后将来到我家附近或者学校门口等我,来个秋后算账。不知道自己要是报出军队大院这个名头来,能不能吓唬住他们呢?
想到这里,我就有些后悔了,刚才真应该直接跑掉的!现在可好,胖子已经到了跟前,再跑可真有点来不及了!算了,硬着头发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么吧!
我径直走到他们的桌子前边,胖子一直在我身后跟着。
坐吧!炭团儿用手指了指胖子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坐就坐,既然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一屁股坐了下来,其实腿肚子都有些在发抖。那个胖子就站在了我身后,似乎是在防备我趁大伙儿不注意溜掉。
这时候我看清楚了,上次和天王头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也在,刚才从远处视角被天王头的背影给挡住了,所以一直没有看到她。依然是标志性的紫色口红,眼睛上黑黑的一圈,好像是抹了眼影之类的东东,留着齐耳的短发,穿着一件女式黑色的短皮夹克,皮肤雪白雪白的,让我不禁多看了两眼。
找我有事么?我看他们都不吭声,故意装着糊涂问道。
碳团儿露出白牙嘿嘿一笑,对我说:小孩儿,我听说你上次把我兄弟的头给弄伤了,你看,他到现在还没全好,光住院看病就花了好几百块,这个账该怎么算呢?
上次他和她、还有他(我指了指天王头、紫口红和身后的胖子),三个人在一个小巷子里跟我要钱,我身上没有还想硬抢,你不会说是我挑起来的吧?再说,那天是他自己不加小心让手里的棍子给打破头的,跟我有啥关系?我听胖子刚才说碳团儿是他大哥,那干脆把实情说了出来,倒看看你这个当什么大哥的听了以后是个什么反应。
我的判断果然没错,碳团儿听了我的话,脸色一变,眉头也皱了起来,脸转向天王头问:
恩?你那天跟这个学生要钱来着?
天王头脸上有些泛白了,刚想解释,那个紫口红女孩儿抢先说话了:
哥,跟他说的一样,那天二毛哥非得要买烟抽,我们身上又都没带钱,刚好遇到这个学生,他就跟人家要钱,人家没有还拿棍子打人家,结果打在这个学生手背上弹回来,就把他自己头给弄出血了。
啊?皮肤这么白的女孩儿和碳团儿是兄妹?我靠,他们俩的爸妈都是些什么怪人,能生出这对儿黑白无常出来?我听了以后心中暗想。
天王头听了紫口红的话赶紧想解释:没有啊,大哥,那天是这么回事儿......
啪!突然一记耳光打在了他脸上!
我其实一直在注意碳团儿的手,但是根本没有想到他出手会这么快!这记耳光的确是他打的,但是究竟是怎么个动作我竟然一点都没看清楚!只看到他的手动了动然后就恢复了常态,那边天王头已经手扶着脸低头默不作声了!
没错,我说我一直觉得这个碳团儿哪里不对劲儿,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会功夫!而且还绝对不是个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