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阿照,我觉得,我在你和叮当之间的事情里,我觉得我没有过错。不管你们发生什么事情,我总是没有偏袒谁。都把你们当做好朋友,尽我所能的珍惜和你们的缘分。”
阿照说:“是的,我也承认这一点,你没有一点过错。你对我一直很好,从来没有亏待过我。我也是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的。如果非要说什么过错的话,就是让我和叮当住到了一起。但那不是你能预见的。那是缘分的事情。”
我说:“所以,如果你一定要违约金,我会给你。但我想要你知道,我感到很受伤,非常受伤。让我心里感到难过流眼泪的事情是,你,我的朋友,因为受到了另一个人的伤害,而执意要我为她的错误买单。你明明知道你不可能从叮当那里获得这笔钱,却坚持逼我承担她对你的责任。”
说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阿照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维护叮当。你不要感情用事,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错,她就应该承担责任。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把这笔钱给你的。你不会受损失的。”
我说:“阿照,事情不是那样的,我不是维护她,她有她的过错,有她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这些是另一回事。至于钱,她会给我,但我不会要。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与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无关。”
阿照问:“你为什么不问叮当要钱?我觉得你有权问她要。”
我只是对她摇摇头,含着泪苦笑:“这是我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
也许阿照永远也不会理解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去承担经济上的损害。
但我知道,因为那是我对她全部的爱,我都愿意珍惜。
给她违约金,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安然的离开,去重新开始她自己的生活。她和叮当在一起,更受伤的永远会是她,而不是叮当,除非她通过肢体冲突用暴力伤害叮当,但连打架她都不会是叮当的对手,叮当的身体强壮得像一头小牛犊,而且面对冲突无所畏惧,叮当只会觉得阿照惹人心烦,讨厌,但绝不会因她的辱骂或挑衅而觉得精神上受到极大的伤害,只有阿照这样敏感而缺乏爱的人才会如此感受。
叮当绝不会让阿照占半点便宜,阿照清楚,我和叮当相交那么深,自然也清楚。如果我今天拒绝阿照,她要么忍气吞声搬走而只拿走我心里觉得该给她的那笔钱,即她支付的押金和尚未消费的租金,要么再面对叮当要求支付违约金试图讨回公道,而以我对阿照的了解,她更有可能选择后者。以我对叮当的了解,阿照唯一能够从叮当那里获取的只有讥讽、嘲笑和侮辱,而再一次遍体鳞伤。
当我听到心里那个恶魔在诱惑我说:“你只需要冷冰冰的对她说一句:‘对不起,我拒绝解约。’然后掉头就走掉,你就可以从这痛苦中解脱”的时候,我的内心无比清楚的看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上,只有一个字:“爱。”
很多很多年前,当我下定决心要按照自己的本质生活的时候,我就已经为今天的选择埋下了种子,我别无选择,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是我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得不按照阿照的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我可以防止这种可能发生,我可以防止她再一次受到叮当的伤害,当我知道我可以让阿照的生命中多哪怕一丝的阳光,我就只能去做。尽管我感到受伤,感到痛苦,然而我别无选择,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向我内心里的邪恶妥协。
同样,我永不会去问叮当要这笔钱,因为支付这笔钱给阿照,那是我的选择,不是叮当的选择,我永远也没有权力把我的选择强加给她,也绝不愿意利用她对我的爱来获取我自己的利益——只要我还愿意选择:“爱”。
为了让阿照安心,我主动提出来写一张解约协议。将我答应支付给她的违约金白纸黑字写成一式两份,两人都签好字后,给她保存了一份。
我知道,拽着这张纸,阿照的焦虑会少一些,而我,也不会再有作恶的机会。
阿照主动提出见面了1/3的违约金。
她说:“这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
她执意认为,这违约金是她该得的,她要得问心无愧,合情合理,而见面的部分,是基于我们的友情,对叮当的一种让步。但她却没有意识到,在为她和叮当的错误买单。
是的,阿照的错误在于,她根本不敢信任我这个朋友。当叮当叫她滚的时候,她以为她就只能滚了。
她丝毫没有想过,我将会一如既往的支持她。在她遇到危险和困难的时候,她身边的一切朋友都变得不再值得信任,我变成了和叮当一伙的人。
于是尽管我说过要晚上和她当面谈解约的事情,她仍然焦虑的当天就去急冲冲的租房子,她也丝毫没有想过,只要她坚持继续住下去,我可能会支持她帮助她。
她只敢相信她自己,而这些不信任和焦虑感使她无力控制自己的损失,她选择了孤独的战斗,而不是与我并肩。
而最终,她为了减小自己的损失,又顾不上一个真诚的朋友对爱的需求。
当一切都谈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们走在街上。
阿照对我说:“风儿,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一直是记得的,礼物早就已经买好了,是一本很精致的牛皮日记本,我想找个机会送给你。我周六搬家的时候,你能来吗?”
我知道阿照内心里对叮当有着恐惧,搬家的时候必有牵扯,例如计算水电费之类的,而她不敢单独面对叮当,她需要支持。
可是我的心却很累。
我说:“那天我就不去了,你另外找个朋友陪你吧。水电费的事情,你可以不找叮当算,抄下数就行了,你算出来多付的部分,是多少钱你告诉我,我这边付给你。”
这笔钱,我也是打算独自承担。估计也就是几十块钱。
我说:“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不要告诉叮当,我给你违约金了。”
她说:“为什么?”
我说:“等你走了,我自己跟她说,她该清楚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又到底是怎么个结局,但没必要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万一她生气了你们又闹起来,没必要。”
她说:“好。”
这背后,仍然有我保护她的意愿,然而她未必看得到,可那并不重要。叮当要是知道,肯定得当场跳起来骂她不要脸,我都能想象得到叮当会多么生气。
离别之际,阿照对我说:“风儿,我是很看重你这个朋友的。但是,我只有能力做到这样。也许以后会做得更好一些吧。也许还需要再经历一些困难,再付出一些代价,我知道,也许我因为这个,会失去你这个朋友,如果这是我该付的代价,也只能这样了。”
我说:“有些事情,强求不了的,聚散离合都是缘分的事情。有些裂缝,产生了就是产生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淡了。”
也许“道不同,终不相为谋”。
这句话放在心里,终究没说。相爱还是相忘于江湖,这是缘分的事情。我不是不理解阿照,我看到她的软弱,看到她的局限,看到她无法跳脱她自己的自我和私心,然而,我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透凉透凉的。
我毕竟也是软弱的。我不愿意伤害她,但我对她的爱,不足以撑起我们的友谊。
阿照再次问我:“周六真的不能来吗?”
我说:“可能确实去不了,再看看吧,阿勇有个亲戚周末可能要聚一下,不一定有时间。”
这是实话,然而我更清楚,境由心生。太复杂的安排我看不到,但这种小事,要看到还是不难的。恐怕很难有时间了。
阿照有些依依不舍的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我有些安抚似的说:“还会有机会再见的,但需要时间。”
其实我只能确认还会再有交集的,却不能确认是否还有缘再见。心里那冰冷的一角似乎还在冷冷的说给自己听,就算再见,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