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必定和阿勇视频聊天,但每次他都显得有些疲惫。
交流的重点自然是通报一下大大在医院的情况。大大又照了增强CT,还验血。发现右肝上的两个小肿瘤肉眼无法分辨出变化。对于恶性肿瘤来说,没有长大就是好现象。之前王勇医生还说,肝脏肿瘤的生长速度是三个月倍增。狗屁!三个月如果倍增的话,一个月要长33%。
反倒是王勇信誓坦坦的氩氦刀出了问题。李医生告诉我们,上次手术只冻死40%的肿瘤,而不是事先说的80%-90%。
问为什么。回答说,因为肿瘤太大,所以没敢一次切完,怕患者身体受不了,反应太大。
疑点1、事先告诉我们,这只是一个微创手术,不会有太多反应。
疑点2、手术后问起手术情况,只回答:非常成功。
妈的,这帮黑心的医生,难道是为了要多收一次手术前?
阿勇说,从片子看来,动过手术的地方阴影很大。这不是废话吗?冷冻癌细胞的时候,就说好了要往外冷冻1-2公分的好细胞。
有点刮骨疗毒的味道。问题是,骨头刮了,毒还有60%。白痴。阿勇本来还想接受医生的建议,再来第二刀。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后,自己去各病房串门子,告诉我说,有人做九刀的。
靠。然后有个病友说起一种叫做射波刀的技术。这家医院也有。最后发现,射波刀科室说氩氦刀没用,氩氦刀科室说射波刀没用。
废话,去哪里动刀,关系到哪个科室有收益的问题。这就是医院的黑幕——永远都是让病人掏钱。只要病人的身体能承受手术,他们就能从病人及其家属口袋里掏钱,他们才不管手术后果是什么。
手术后果就是,他们永远也没法判断手术的效果。他们也不在意效果。对他们来说,只要手术台上不发生意外,手术就是“非常成功”的!
阿勇说,心里很恼火,术前不交代,术后不交代,等到你住了院了,告诉你还要拉一刀。
我说,阿勇,你恼火什么?你为什么恼火?李叔同那句话,我告诉过你的,你还记得?“事残源自心残,人不自知,故以事告知。”
“你想去怨医院吗?”我问。“你还想把自己的责任往外推吗?在你内心不澄澈之前,你能不遇到困境吗?你该感谢这件事情,因为他使你更愿意痛彻的反思西医的局限性。”
医生建议周五手术。
阿勇竟然还在徘徊,他说大大也在徘徊,昨天还对他说,觉得自己身体不错,可以承受手术。
我说:“你还想手术吗?”
阿勇说:“我也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就出院,等你知道了再说。”
阿勇说:“我怕等不了。”
我说:“如果癌细胞这么厉害,你手术有意义吗?手术后,身体虚弱,癌细胞不会长得更快?而如果癌细胞不那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把问题想透了再行动?”
我说:“你解决任何问题的时候,会在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解决它时就轻易行动吗?至少你得有那么几分把握,认为能够解决,你才会摸索着前进对不对?”
阿勇说:“可是大大想做。”
我说:“你问问大大,他想做是因为他确信手术有利于他的病情,还是因为他太害怕,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相信一切自己并不真心相信的东西?他是为了寻求寄托?还是因为他知道这手术有利于自己?”
我建议阿勇把他再医院里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大大,大大需要真相。
阿勇于是问大大:“你为什么想动手术?是因为不动手术心里不踏实吗?”
大大反问阿勇:“动了手术心里就踏实吗?”
我听到这句话,大为惊叹!
我对阿勇说:“大大还是很清醒啊!”因为大大的这句话,我对大大更有信心了,我想,大大是能够直面自己的病情的。
阿勇决定周五带大大出院。而大大并没有坚持要手术,因为大大也知道西医不能治好它,而品德有问题又不尊重病人的医生,更不可能治好他。
我们要寻找更好的方案。
一开始我就想要阿勇不要着急往前走,可是阿勇太害怕,他不敢停下来。
这回,手术的失败,使得他不得不停下来了。
可能是因为短短的时间里,他也成长了不少,所以他能获得这样的机缘。
我对阿勇说:“你一定和大大好好沟通,让大大理解,我们不是不给他治疗,而是这家医院已经不值得信赖。我们大家需要时间一起来寻找正确的方案。在没有找到之前,不要瞎折腾。身体折腾垮了,再好的方案都不能起作用了。”
阿勇终于还是决定不做手术了。
我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阿勇说:“我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亏欠,担心我爸爸怨我,怕他觉得我对他的治疗不尽心尽力。”
我说:“那你把这些想法跟你爸说了没有?”
他说:“没有。”
我说:“阿勇,你与你父亲的沟通存在很大的问题,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和他相处的时候,说心里话的时候多吗?”
阿勇说:“不多。”
我问:“你和他之间的亲密度,有和我之间多吗?”
阿勇说:“没有,还是有距离感的。彼此都很爱,但都放在心里。”
我说:“这事情不能懈怠。”
阿勇说:“我知道你想说的,我也认同,需要时间,慢慢来吧。”
我知道在这场困境中,阿勇与大大,以及我,都各有各自成长的路要走。
而我们走得好不好,与大大的病情将直接相关。
我能够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并好好的支持他们。
机缘随之而来。大大还没有出院的时候,隔壁病房来了个老头。是准备来做氩氦刀的,可后来又因为听别的病友介绍,去楼上科室研究了一下射波刀,最终决定做射波刀去了。于是挪到了楼上病房。
但是挪上之前,他告诉阿勇一个信息。他正在吃一个中药,而且感觉还不错。
这中药是一个苗医开的。
阿勇和我交流每天见闻的时候,对这一信息并未格外的加以关注。
而我,一听苗医二字,却精神一振。
苗医始终游走在离主流中医和西医很遥远的地方,也远离商业都市,它保持了自己一贯的神秘与低调。
在我看来,作为一种比现代的中医更为直觉及质朴的医疗方式,其效力其实应该比中医更大。至少,苗医中,好医生的比例,比中医群体中的高手比例要高得多。
于是我欣喜的感觉到,也许这又是一个重要的机缘。
于是我对阿勇说:“你去和他好好聊聊,记一下联系方式。最好能带上大大一起去。”
大大需要了解自己的病情,并全程参与决策,因为他必须点燃他生命中的自主性,活出他自己,一切能够使他思考生命的机会,都是宝贵的。
大大有点累,于是就不上楼了。阿勇自己去再次找病友。
阿勇后来告诉我,这个病友还有几个朋友在用这个苗医的药,而且还说得神乎其神,说有个人吃了之后印堂里会冒出黑气来。。
哇!
阿勇于是马上预约了这个医生,医生忙得很,两天后才能排到队。
阿勇开始在网上搜索这个医生的资料。发现两三年前曾经有家报纸报道他违规卖药。
但是同时也发现有几篇博客集中的出现了,以病人的身份驳斥了这家报纸的报道。
这几个病人都说药品的疗效很好,报纸报道歪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