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徒步的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寺庙。陪同的人说,这是一个很灵验的寺庙,而且对于远道而来的香客,这是最灵验的。
于是我竟于生命中第一次生出了虔诚的拜佛之心,想要为阿勇的干爹祈福。
我曾经和阿勇一同去过北京的法源寺。我和阿勇在寺庙里默默的听过僧人们的念经,从中感受到过内心的平静。可是我和阿勇都是不曾拜佛的。
为什么我们不拜佛?我知道这是为什么,虽然阿勇也许并不知道。
很多年前,我看到虔诚的香客,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们竟然会相信那些可能永远都不能证实的神鬼,它们真的存在吗?科学一直都说世界是物质的,马克思哲学也说世界是物质的。怎么可能有超越于我们之上的神呢?
人才是万物的主宰不是吗?
后来我知道了,这世界并非我想的那么简单,无论神仙鬼怪是否真的存在,确实有种力量是超越了这个物质世界。那种永恒的无形无相的东西,我们称之为爱,或者道,或者上帝,或者佛。
然而我仍然不能心甘情愿的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匍匐下来,将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上,去祷告,去卑微的祷告。
我做不到。
因为我的骄傲太根深蒂固了。
我一直认为,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敬拜它,而不需要这样外在的仪式。
然而,昨天,我却感觉自己愿意像那些在西藏的天路上一直匍匐着前行的朝圣者一样,匍匐在神的面前,对早已在我心灵深处的那个永恒的存在说,请允许我为阿勇的干爹祈福吧,请将我虔诚的心念加持在他的身上吧,哪怕这力量微弱。
匍匐,跪拜,以这样的姿态表达自己对永恒存在的深刻敬畏和谦卑——我突然觉得,这种人类传承了几千年的仪式,在某些时候,也许确实是最能表达内心的感动的。
然而,到了寺庙,竟然已经关门了。我也并不失落。因为我知道,这世间的一切,都自有它运作的道理。
缘分对世事的安排都是水到渠成的。
或者,我更适合以一种无谓随性的姿态来传递自己内心的感动吧。神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于是沿外墙参观一圈,细阅门上和墙上所有的书画禅理。
回来之后再回忆那些内容,只有两个写在偏门上的字清晰的留在了心里:“喜捨”。
这是神的话语。
——喜捨。
欢喜的去舍得。
舍去我想要阿勇的干爹更好的心,舍去我想要阿勇更平和安静的心,舍去我为阿勇的忧伤而辗转不眠的心,舍去我害怕阿勇遭受苦痛的心,舍去想要通过某种传承前年的仪式来接近并传递永恒的心。
只是让心空着,空寂,就像无垠的夜空。
又晚睡了,刚和阿勇沟通完,他已经下线睡觉了,明天他还要照顾病人和安排很多事情呢。
今天上午十点,接到了阿勇的电话。那时候阿勇的声音里,似乎还有着哭泣的余音。
我没有说话,我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了。
阿勇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肝癌,晚期。”
这并不意外。
但我的心还是疼了起来。因为接下来阿勇说:“我还没敢让我大大知道,我刚在车里哭了一场。”
“大大”这两个词,就在这个时候出其不意的刺痛了我。
阿勇曾经对我说起过他的干爹。他干爹曾经在部队里呆过几年,转业之后就在村委会里工作,年轻的时候做过村长,是个品格正直又憨厚的男人。他比阿勇的父亲大上十来岁,阿勇的父亲一直敬他如亲兄长。他妻子去世得早,也没有自己的孩子。阿勇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外出务工,就一直在干爹家。
其实阿勇通常都是这样叫他“大大”的。
因为“大大”在他们那里是大佰的意思,但是再往北100公里左右,那里的人们就管父亲叫大大了。
他叫“大大”的时候,其实是把这个词当做“父亲”二字在解读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好像显得多余。
我只是突然觉得,仿佛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受苦。
哪怕是最微小的幸福,在这个时刻都显得无比可贵。
阿勇挂掉电话之后,我就开始联系朋友阿锋。这是一个有可能认识神医的朋友。
也许他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有些神奇。阿锋有很清奇的骨骼,任何人第一眼见他,都会觉得他有些道骨仙风的味道。这个人有些闲散不羁的姿态,却又是最为传统的中国文人。
和阿锋认识有三年了,是在一个NGO做义工的时候认识的,这是个可靠的人。
我说:“阿锋,阿勇的干爹得了晚期肝癌,你有没有认识可能能够治好他的人?”
阿锋说:“必须的!”
阿锋告诉我,他认识一个中医,是七八年的交情了,此人专治疑难杂症,是民间游医。姓盘。
他说,盘医生是有异能的。
“知道什么是异能吧?”阿锋问。
特异功能。
我知道,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我说:“什么异能?”
阿锋说:“可以远距离诊脉。”
如何诊?
“只要把名字和属相给他就行了。”
我很无语。因为我相信奇迹,可奇迹真的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需要调整才能适应的。
我对阿锋说:“你是见过阿勇的,你知道他的思维方式是很物质的。我不知道他和这位盘医生的缘分如何。”
阿锋立刻说:“我懂你的意思。有些事情,不能强求的,你问问他的想法再说吧。如果他有兴趣,你就联系我,我马上为你们牵线。”
晚上,阿勇说准备带他大大去北京治病。周三就出发。
他要父亲陪着大大坐飞机过去,他自己开车。
他说:“我怕大大和我一起坐车太辛苦了。”
我对阿勇说起了盘医生。
阿勇说:“我对这种神人还是很防备的。”
我知道。
我也质疑。
可是我愿意去试着信任。
我不信。可是我也并非不能信。
我接受这世间的一切奇迹,包括此种。然而我不知道这位神医是否可信。
这世间,骗子比奇人多得太多了。
我说:“阿勇,阿锋你也是见过一次面的,你们也交流不少,所以你应该知道他是个正派人。而且我和他好几年的交情了,我知道他是不会骗我的。如果他不是有几分把握,不会这么极力推荐,你的意见呢?”
阿勇沉默了一会,说,见见吧。
我对阿勇说,这个医生可以隔空把脉的。只需要名字和属相。
阿勇更加觉得匪夷所思,可是他还是愿意把信息给了我。
我于是给了海涛。
海涛不久之后回复了电话给我。说他和盘医生通过电话。
他对盘医生说,阿勇的大大可能是肝癌。
盘医生也没有多说,只是说他心脏的状况也不好。
也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说,先见一面再说吧。
我把海涛的话转述给了阿勇。阿勇说,他干爹确实心跳过缓。但是阿勇接着又说,生病的人,各种器官都多少有问题,说中了也不能证明什么。
我也仍是质疑。
可是真相总会揭晓的。
我常常因为世间的法则而与阿勇起辩论。阿勇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相信世间一切灵异的事件,我常因此批判他眼光浅薄,不能接受一切可能性,无法深入的理解世界本质。
每当我这样说阿勇时,他总是会辩驳的说:“我并非不可以推翻原有的观点,但是没有证据,我自然是先保留以前的观点。”
可是我说:“这难道不是一种抗拒吗?倘若你真的相信一切皆有可能,你就应当对以前的观点持一种质疑的态度,而不是继续维护它。”
就像我一样。
我是一个游移者,我不相信世界仅仅是物质的,可是我还不能形成坚定的判断。我虽然已经敢说,心电感应是存在的,能量与物质是互相转化的,意念是有力量的,心灵是相通的,人心是纯善的……可是,我还不敢肯定的说异能是存在的,鬼神是存在的,外星人是存在的……对于这些奇异的现象,我只能是质疑。我一直待等待着发生一些什么,使我能够更深的了解这个世界。
我想,机缘又出现了。
如果阿勇后天带着他的大大回北京的话,我也要在周四赶回北京。
我想要阿锋帮我约一下盘医生,我想要和阿勇一起带着他大大去会会这个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真的太晚了,阿勇要是知道,又要心疼我了吧。
下线之前,无意中看到了一个朋友的QQ签名,这个是一年前曾经得过食道癌的。目前正在治疗康复之中。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他在签名上转引了一段圣经上的话,这段话是这么说的:“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得是永远的。”这是《圣经》哥林多后书四章17节、18节的两句话。
心里默默的念给阿勇听,不知道睡梦中的他是否可以听到。
“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
但愿他听到。
但愿他的心里,也和我一样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