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嘟嘟囔囔的,二玲说你有能耐你大点声说呗,都到这份上了谁也别遮着盖着了都。二玲上了几年卖货的班,嘴皮子的功夫虽说还不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大款满面露笑纹儿的程度,但是,最起码比以前能说而且也敢说了。海龙应激而上,咱俩结婚之前,你跟几个男的好过你自己知道,咋地?我埋汰你,恁老家那些人都埋汰了你咋地?你自己去打听打听,你有能耐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李二玲是个破鞋篓子,叫人睡完了人家上新加坡去了,有没有这事?有没有这事?
二玲气得眼瞅都要迷糊了。她本来就有贫血,而且有迷糊的毛病,大玲一看二玲要犯病,直翻白眼。
海龙欠儿蹬儿的,一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大玲也觉得有点腻歪,这海龙,这明显没有要解决问题的诚意嘛,大玲一看,今儿这算盘是打错了,得了,赶最后一班车赶紧回家,赶明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大玲带着憨憨和二玲一起回了小房身。
二玲没到家就先预备好让她妈骂一顿了,没成想她妈啥也没说,倒是准备了一堆吃的给憨憨,到了一定岁数连煞气很重的几个玲的妈都变得慈眉善目了,二玲一看,不是进屋就开骂,心里头就透龙不少。二玲她妈一句话,就让二玲再海龙那儿差点翻白眼的那口气一下就缓过来了。二玲她妈说,操他个妈出来的,自己长了个王八头还老怕人家给他戴绿帽子,那个德行,上哪儿都不带得烟抽的。
二玲,你要是我闺娘你就离。离了找小伙儿,有地是。西该那谁家的,老谁,人家离两次,现在天天开着小车。有地是钱。二玲一看,她妈还是她妈,张嘴还是她妈,瞎唠唠一个顶俩,全身上下透着驴性。二玲这个时候,觉得她妈真好。这个时候的二玲,啥是好人,好人不是刘慧芳好人不是宋大成,好人就一个标准啊,谁赞成她离婚谁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啊。
二玲在她妈和她爸的强烈要求下,把城里临时租的房子退了,她爸正好有一辆电动车,二玲天天骑着电动车市里小房身来往跑通勤,来回得俩小时,反正到家能吃口热乎饭,家里谁想买点啥捎来捎去的也方便。小日子,瞅着可比在海龙那块六儿受那个窝囊气强多了,眼瞅着二玲嘴巴子上都开始见肉了。人一滋润,气色就好,气色好,人瞅着就精神儿地,再加上底子本来就好,这家伙,二玲的青春复苏了,第二春。
二玲这头啥都整得妥妥的,海龙那头可不干了,主要还是爷爷奶奶想孙子。虽说儿子不是亲的,但是孙子,正好是讨人歇痕的时候,那小嘴儿巴儿巴儿的,爷爷爷爷奶奶奶奶叫个不停,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给摘啊。没两天,海龙和他爸就找上门来。老头是好老头,一个门儿的说小话儿,中心思想就是一个,出了这家门再进一家门哪是那么容易的啊,孩子可怜不识见的啊。。。。海龙呢,贱不漏搜的还是一副死丑横的德行。也不说话,鼻孔朝天,告诉憨憨,沙冷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憨憨吓得直往爷爷身后躲,最终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有魅力,憨憨同意先跟爷爷回家,二玲说了,我是不可能回去的,你离咱俩就上民政,你不离就先拖着,拖到一定时候也得离。
憨憨走了,二玲心里也空牢牢的不得劲。三玲打电话来了,说让二玲先腾到寒假,等放了寒假她立刻回家,完了姐几个聚一块儿,商量看看。婚姻如鞋,合不合脚磨不磨脚只有穿的你自己个儿才知道,三玲对二玲说,然后接着说,脱鞋其实很简单,比穿还简单。你别想复杂了就行。大玲听二玲把三玲的话转述之后大玲很有哲理的说,你别听她胡嘞嘞,就算是鞋,不合脚的鞋,这么多年,不也穿合脚了?再说,现在这鞋现在值钱了,上面有钻,价值连城简直无价之宝,这个钻就是你儿子,我外甥,知道不。你等着地,个小三妖精,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的玩意儿。
寒假到了,三玲说话是很给自己做主的。一放假,她立刻奔着小房身进军,脑海里回荡着熟悉的旋律,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故乡的黑土地,背负着二玲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二玲的不幸消灭干净,向前!向前!我的责任重,二玲的冤仇比海深,三玲真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着,激动着,就等着海龙被离,然后一副胎胎歪歪的样子,在二玲跟前灰溜溜的走了,夹着尾巴似的。一想到这个场面三玲都觉得过瘾。
三玲本来准备看到的是一个很凄惨很萧条,类似鲁迅笔下的祥林嫂的二玲。可是,眼前这个,分明是。。。。就跟她现在用的那个伊丽莎白雅顿Elizabeth Arden晚安好眠滋养霜的是使用心得----:迷人的紫色膏体,芬芳的味道,肢体柔软好推----,对比下来,三玲整天跟青春叛逆期的丫头小子们打打杀杀,看起来贾宝玉说的女人是水,不过三玲暗中补充,二玲是依云,是法国品牌风靡世界,我这盆是浑水,泥里咣当的。
三玲放了假基本就是闲人一个,可以脸不洗牙不刷穿着她妈的花棉袄在炕头窝着用笔记本打游戏,生活的舒服又糜烂,整个人都没法看,灰头土脸眼神涣散,反观悲剧里的主人公二玲,真是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了,仿佛天越冷开得越艳丽了。黑色掐腰羽绒服,骑电动车太冷,买得皮护膝皮护手套,加上高跟黑皮靴,精干精神,小头发焗得溜光,烫得那个直流,怎么看怎么招人看。三玲心里头就有点犯合计,爱情小说看多了有时也能培养点第几感来,三玲觉得,二玲应该是有事,没有异性的女人,不可能这么荣光这么焕发这么闪闪这么亮晶晶的。
老李家的新房子大,三玲怕冷,就跟她爸和她妈在东屋睡,东屋最暖和,炉子不灭暖气一直烫手,熏得人口干舌燥狂口腔溃疡。二玲以此为由,主动要求睡北屋,北屋没有炕,只有一张大床,而且没有日头,和东屋一比,温差能有15度。三玲就犯了合计,但是她到底是能沉住气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的疑惑,只是,有天晚上大概12点多点,她高抬脚轻落步,鸟悄儿的,就来到北屋门口,把耳朵贴到门上,开始听起墙根来。
里面果然是叽叽咕咕的,时而有二玲压抑着快乐的笑声,三玲也和她对象有过电话热恋阶段,或者准确的说,只有才能带来热恋感,见了面散个布吃个饭之后就觉得挺乏味的,不知道为么呢,尤其是三玲对象,用三玲她妈的话说那就是三扁担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但是在电话里却很能放得开,颇有些妙语连珠的感觉,以自身经验来判断,三玲非常肯定十分确定,二玲,绝对是开始第二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