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二玲自己也说不清后来咋就同意跟了这个缺八辈损德的死胖子了,后来一回想,估计就是周围人圈拢的。大胖子往往小心眼,这个往往就有一定几率,很不幸的,二玲就撞在这个往往上头了。
就这海胖子,他和二玲一样都纠结着一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二玲究竟看上他哪点了呢?同样的问题,出发点截然相反,他觉得二玲肯定是以前不定咋地完了没人要了,要不不能跟他啊,不用别人说出口,别人的眼光告诉他,二玲给了他,那完全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头,当然,花儿开得好全靠粪当家,不过他这个粪实在太大便了,纯度太高,植物难以成活啊。
二玲跟三玲说,从结婚那天下晚开始,他就反复的问我一个问题,你和别的爷们是不是也这样似的,贱得两腿说开就开?二玲说这话我能跟谁说我咋说?我给大姐打给电话还没等说啥呢,大姐先冲龙一嗓子,你又咋地了,一天到晚净儿事。我打掉牙也得和血吞啊。我都让他给问神经衰弱了都。
三玲说他一开始就这样你还跟他生孩子?三玲简直是怒不可遏。说你点啥玩意好呢?你脑子让驴踢了还是咋地?你咋成害怕嫁不出去了?一着急,三玲把努力忘却了多年的乡音都给吼出来了。二玲我说你点啥好你说,最后这句三玲带着哭音了就。此时,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15岁的二玲背着被褥往小客儿上像蜗牛一样攀爬的瘦小的身影---还有每个月那会三百块钱的那美轮美奂的笑靥-----
三玲曾经非常努力非常刻意的隐瞒自己的东北口音,尤其是她上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时候有个山东小嫚儿说她说“真地呀?”跟宋丹丹一样的时候,三玲心里非常非常郁闷。她也知道,她妈和小房身大多数妇女一样,顺嘴冒脏话满嘴跑脏字,但是年轻的她总觉得既然做了她的妈总该有点不一样,具体应该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她生怕自己一说小房身话就变成她妈那样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三玲真是越发觉得自己的本质实在是和她妈越来越像。甚至有时候骂对象的话,不自觉的就顺嘴抄袭起她妈的语言和气势,这真让她痛恨不已。痛恨的同时,很矛盾的是,三玲听周围的人除了说普通话之外还能顺溜大方的说一口方言的时候又很羡慕,总想诚实的说出小房身的土语,同时还是逃不出自己给自己设的那个局,生怕土话一出口,自己的格调跟着都掉价,生怕周围的同事朋友看出自己的农民气质。而且隐瞒了太久了零丁想说吧,还想不起来咋说了。刻意总是难以自然,没有对手就更能发挥出方言本色。不过,在二玲事件上,三玲终于感受到小房身语言的威力,不用小房身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出离愤怒啊,还是小房身话厉害,过瘾,盖了帽了的妙啊。三玲由衷的感叹。
二玲结婚后到孩子六岁这段岁月对家里人来说是空白的。
长大是咋回事呢?用普通话说明白了的定义就是各有各的秘密各有各的主意,用小房身话说就是长猪腰子了,猪腰子越来越硬了,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了,看着都忙忙活活的,也不知道天天忙的到底是啥日子嗖嗖的就飞过去了。兄弟姐妹之间似乎还没有同事之间来的亲密,朋友显得比家人还重要,同事啦朋友啦倒是没事叮把来家里头坐坐,斗个地主打个升级砌个长城啥啥的。兄弟姐妹却只有过年过节爹妈过生日的时候聚拢到一块溜儿,吃吃喝喝之间有时都容易冷场,尤其是连襟之间,简直是没有共同语言。
再说两口子之间,外人也看不出来是好是坏。没准白天横眉冷对黑下晚热火朝天呢。
作为一个读书人,后来成为一代城市里花骨朵们的园丁的三玲,还是很有点出头椽子的威势的,当下在电话里三玲就给二玲拍板了,二姐,你怕离婚不?二玲说,不怕,怕啥。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三玲接着说,那你想过孩子咋整没?
一提儿子,二玲那头鼻音就出来了。三玲一听,心里烦劲儿就又上来了,你看你二姐,刚提孩子你就哭,那可没啥咒念了。反正就两条道,为了孩子将就过,凑合凑合一辈子,眼一闭腿一蹬,这辈子就算完。你要是想活得有点质量呢,就得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三玲彼时还没有孩子,她看过书读过报,也被一些描写母子深情母爱磅礴的文字感动过,也很喜欢那些长的跟台湾著名一对双儿的那种小孩,万一长的普通以下,她就没啥感觉了。要是哪次在火车上,有小孩哭唧唧的,三玲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一准儿立刻放大随身听音量,同时默默背诵长恨歌一百遍,以求心安神定。
三玲和二玲家的孩子亲近的时间有限,所以她对这个外甥,是挺歇痕的,但是吧,属于舔一舔的那种感情浅型的。所以她对于二玲的婆婆妈妈很有些看不上眼。
老李家老小儿也20多了,眼瞅着马上能娶媳妇了。三玲工作几年攒了点钱,再加上几个玲的舅舅突然就发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财大气粗的,反正有个富亲戚总比穷亲戚越来越多墙,俗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嘛,先富起来的舅舅拔了几根粗粗的毫毛,就把老李家老房子旧楼座给扒了,翻盖起一座雄伟的里出外进带走廊的大楼座来。房子一盖媳妇自然滚滚来。以前小伙儿心气儿这个低,自己出去打工,找了个斜眼的,说是人姑娘说了,啥也不要你家的。这把老李太太气得,把她老儿子骂得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当时就跟那姑娘说了了,你想进母家门,除非你踏着我尸首进去。姑娘一看,得了,自己这不成了杀人凶手了吗?老实而的,姑娘鸟悄儿的走了,如同她鸟悄儿的来,挥了挥衣袖,留下几滴泪水,在小房身老李家炽热的大门口,片刻即蒸发。等房子具备模型后,老小儿就趾高气扬起来了,挑媳妇儿挑的,眼都花了。说话时腰板挺溜直。三玲把二玲电话挂了,回头就跟老弟把二玲的事说了,她很担心二玲被家庭暴力了,以二玲的个性,叫人打掉牙估计也就自己和血吞了,三玲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口就堵得慌。
李老小一听,咋地?二姐这么些年都叫人熊着呢?就他海龙那熊操样,肥得跟头猪似的,咋地,他想打我二姐咋地?反了天还,不是人奏的玩意儿一看就吃人饭不拉人屎,我操他妈地,三姐,你挂电话得了,我现在就打车去我二姐家,咋地,他心死咱老李家人都死绝了咋地。三玲本来一听她老弟骂人就皱眉头现在一听,真解恨。所以说,小房身语言真是有生活,活生生的动人,三玲一想到以前自己居然以此为耻,还真是纯洁的过了头了。她在心里头跟着骂海龙个熊操样,然后自己又跟自己解释,这个操,在没有实际工具的人这里,只是个感叹词,绝不是个动词,所以它只是个发泄感情的工具而不是犯罪的凶器,所以呢,说说也无伤大雅。
终于,二玲婚姻上的悲剧,在娘家门这儿大白于天下。
李大玲当天下晚也和对象开着大三轮子过来了,全家人聚在饭桌上,以骂海龙为下酒菜,吃了顿解恨的饭。要不说老李太太宝刀未老加上自己弟弟这几年没事就塞点钱,人一有钱气就粗,说话铿锵有力。老李太太说了,就他海龙那个驴操样儿,票花(就是屁股的意思)上要是能戴眼镜他脸和票花都一样了,个臭德行,不图他是个颠大勺的,我二闺娘能给他?我年年还给他200斤大米,操他八辈祖宗,我喂个狗狗都能冲我摇尾巴,你瞅他海龙回回上咱家来那个德行,脸拉拉的,跟欠死人钱似的。叫二玲离,坚决离,非离不可。就说妈说的,叫她赶紧的,收拾好三金,再把值钱点的东西拾掇拾掇,赶紧来家。找小伙都随便找。操他个妈出来的。
怒火是老李家人的纤夫,它拉着全家老少,用强光的绳索,眼瞅着老李家这艘船要给拉得里拉歪斜了。幸亏大玲,还是个知道咸淡的。
大玲和她对象对看了一眼,说,骂也骂了,过过嘴瘾先。该歇歇会儿。明儿我去趟海龙摊家,看看到底咋回事。摊家老人不都还没死呢吗?看看老人那头咋说,我去看看情况再说吧。大玲对象是个很有数的,多少年一直踩油门讨生活,说话办事都比老李家人稳当多了,在他的教导下,大玲也比以前能看明白不少事。所以说,结婚找对象,找对头了,两口子一起成长呢。要是没找对,俩就互相祸祸了,都糟进儿了,比如二玲和海龙。
第二天,大玲坐了第一班小客,下了车三步并两步的连跑带颠的来到二玲家。院子里搭着倭瓜架,上面接着金黄的小倭瓜,大玲瞅着,这小日子这不过的挺有滋有味,你瞅这院子刺弄的,多好。大玲这头进门,那头看门的狗立刻狂吠。吠了半天,一个人没出来,大玲心说我昨下晚不都打电话了吗?
大玲这个人吧,穷仔细。刚结婚时没钱,抠搜的过日子过习惯了,这几年车轮子一转钱就来,还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一听剪线头给2毛钱一天能挣两块钱都脑瓜子削个尖的往上冲,给钱就干那种。摊家电话,从来不往外打,只有接听功能在使用,每个月话费绝对不超过12块钱。正常是10块钱,就座机费。她对象三番五次要给她配个手机,她都以不会使儿拒绝。这会找不着二玲家的人这才着急了,想打公用电话吧,附近也没有小卖店啥的,急不急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