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玲一口气跑到大上水线那儿。看着并不汹涌的河水,河水上晃荡着不知道谁家扔的黑塑料袋,还有粉红色的沾着脏东西的卫生纸,水泡过的粉色,显得脏东西都新鲜着。李二玲慢慢的蹲下身来,就算死也不想死这么埋汰的水里头,二玲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一摔八瓣儿。在大坝下面的二玲她妈可吓坏了,一看二玲没影儿了,这可了不得了啊。这是亲闺娘啊。破锣嗓子开喊-----救命啊,快点来人吧,我的妈啊,母家二玲可投河了啊------------李二玲在大坝上,水埋汰点就埋汰点吧,这个时候是真有一死了之的心啊,可是,上水线要是没开闸放水的时候,水太浅了,连个兔子都淹不死。命苦不能怨天尤人,想死的时候连潮都不涨。可是,李二玲她妈担心孩子心切还是一下蒙登子了,反正她一喊救命,呼拉就上来一堆人,把李二玲从大巴上连拖带抱就给整下来,再连抬带架给整回家。二玲越挣扎着喊我没要投河,抬的人越使劲按着她,一边还七嘴八舌的安慰死啥,年轻轻地,对象黄了就黄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淘弄,两条腿的男人不满该哦?二玲心说,得了,我还是闭嘴吧。她一闭嘴,她妈那头哭天喊天的声音更加嘹亮的响彻南边上水线到摊家的路上天空,像无线电一样,以电波的形式刷刷刷穿透小房身。
小房身的婶子大娘们干完了活吃完事饭,连碗都顾不得刷了,赶紧找个房山角聚堆。到地一瞅,谁也没说谁了,连围裙都没摘,还更甚的,烧火棍和笤帚都拿手里就往这头跑。多少年了啊,小房身终于出了个殉情的水灵灵的大姑娘,这跟山村里出了个凤凰似的一样属珍禽异兽啊,这得讲讲儿,要不多可惜了的啊。而且吧,就老李二玲她妈,你瞅她那个得瑟,三大娘筋着鼻儿咬着牙说,你瞅她得瑟的,二玲进城是板上定钉的像的,这回好。痛打落水狗跟落井者扔石头是村民尤其是妇女村民的本色啊。
在人们的讲讲儿声里,李二玲就整个算掉粪缸里头了,名声臭的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臭上三天以上。粪坑里的石头刷吧刷吧露天地里放半个月还能砌个猪圈啥的呢。
二玲后来又去海滨城市她表姐那找了个饭店服务员的活,干了两天就让人给辞了。好看是好看,站门口挺招揽顾客的。一看饭店就有欢迎观临下次惠顾的诚意。可是,这丫头是个冰美人,吃饭的人看着饭菜觉得饭菜都噎人了,再加上,令老板和客人都郁闷的是,这孩子连菜单上的字都认不全,你让她下个单,写的菜名,是个厨师都迷糊,不,准确的说,叫个人都迷糊。老板很遗憾的对来领人的表姐说,不是我不照顾咱妹儿--------表姐还得赶紧的连声道谢。
到了这个份上,二玲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这是一条人类历史以来所有女人都走的不归路---嫁人。进了谁家门就是谁家人,新婚姻法出台的新解释更令女人血本无归----据说女人要养家糊口带孩子做饭刷碗收拾屋,有车的还得养车没车的还得攒钱买车。房子除了壳儿是公婆的出得首付其他内部装修家电按月还贷啥啥都是女人或者女人娘家的,但是,这个房子到死都是男方的。男女从来没公平过,在房子这个事上,新解释非弄个平等出来,所以说,嫁人显得更是有去没回的一条绝望的蜀道了。一代又一代的女人在这条路上前仆后继死而后不已着。
你还别说,混到二玲这个分上,她还真的嫁到市里了----如果通公交车的地方都算市里的话,即使是个城乡结合部,那也是吃商品粮不用种地了不是。
嫁人前的二玲让口水给露水了。嫁人后的呢?
几年光阴过去。三玲大学毕业当了一名表姐所在的海滨城市里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每年还过一个专门的节儿。四玲由三玲带着也到了海边城市,在一个路边报亭里卖货,报亭老板是三玲班上一个学生的家长,学生没毕业之前,老板说了,四玲你就在这儿卖货。二玲呢,生了个大胖小子,没事就带孩子坐小客儿回娘家带个仨俩月的,人家别的女的生完孩子瞅着都胖乎的,李二玲可好,不用减肥,瘦得尖嘴猴腮的了,大家都说她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瞅小体格儿,风不吹都晃荡。不过,老李家瞅着日子开始反稍了,蒸蒸的日上着。人丁兴旺六畜茂盛。
李二玲家的大胖孩子人小鬼大,小嘴儿巴巴的,见人就说话生来自来熟,让给揪个鸡儿吃酒给揪一个,敞亮,大伙都说市里孩子就是好,看着就比土生土长小房身的孩子大方。那孩子在小房身混得相当开。长的也好,肥头大耳的,瞅着跟他那个当厨师的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尤其是后脖颈子上一嘟噜肉,除了大小,其他基本分毫不差。就冲这大胖小子,就证明,二玲还是挺是个有福气的人的。小房身的大仙,神神道道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