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别看平时老太太整天埋汰他大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关键时刻,她还是指望常胜能镇住局儿。常胜自个儿也觉得今儿这事,自己还想把头缩壳里是完不了的。但是,老三这样两个旋儿的愣头青混人,不拉几个德高望重的叔叔大爷当靠山是不行的。于是常胜就叫媳妇把老常家上辈儿人都叫进来。还告诉媳妇,赶紧的看大队有没有说话算的人,赶紧去。常胜媳妇从来都和常胜唱反调,一个往东,另一个即使明知道往东对,也要说往西。今天,常胜媳妇分外听话,得了常胜的令,骑上自行车就奔大队疾驰而去。
常老太太和几个妯娌坐炕头,几个老头儿靠窗户边坐一溜,老城子和媳妇儿俩在炕梢一个六神无主一个哼哼呀呀。常胜看都各就各位了,自己也拿出三堂会审主审的派头。这时候老三已经叫几个五大三粗的邻居给兑顾到墙犄角那旮旯儿去了。
常胜清了清嗓,老三,今儿这事,你得给母们给说法。你想干啥,光天化日你还想杀人咋地。
老三一听他大哥开口了,这家伙立刻声音又高八度,常胜,我告你,你别在那块儿装jb灯儿。我今天第一个就该砍你我,就你,是不你张罗点歌的?你埋汰谁呢?
原来,在电视台点歌的时候,开头一般都有一个说着大房身普通话的小媳妇用台湾腔说,今天是谁和谁鸳鸯成双鸟成对你挑水来我浇园的日子。在这个阳光明媚万物精神的时刻,亲人们为你们点上祝福的乐曲,接着就出现所有出点歌钱的和当事人是啥关系的人的人名,从两亲到旁岔没出五服的都捎带上。小房身近几年老百姓的集体恶趣味就是看这个节目,完了就看都谁出钱,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啥的。结果,老三正在家喝酒逗媳妇儿玩呢,有和他一起混为小房身棍棒的人就过来了,过来就过来呗,还阴阳怪气的说,老三,你兄弟今儿结婚,你咋还在家喝酒。老三一听,结婚也没有通知我啊,接着进屋的人又说,还点歌了,你没看奥?我看电视也没你名,咋回事啊?这真是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卖呆的都爱火上加油。还有一个形容这种人地,就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老三一听,个小样儿,老城子,你这不在全镇面钱埋汰我常老三呢吗?想给我常老三上眼药儿,你还嫩了点。
愣头青也有一次稳当的时候,老三这次就很有城府的装稳当了客(念三声qie),最起码没有立刻放下酒杯拿起菜刀,冲门而出,杀他个痛快,要打仗,总要饱餐战饭才行。这家伙,本来打算就吃一碗饭的,一发狠,吃了两碗半饭。他媳妇儿这个郁闷,煮的饭都是按人头都是有数的,你多吃一碗半我这就得空半拉胃。老三媳妇话音还没落地,老三已经龙卷残云,放下饭碗直接去了外屋地,拿起菜刀直奔东该,于是就出现了典礼被中断老城子负伤那一幕。
此刻,老三即使被几个人压制住了,可是,嗓门不倒啊。我叫你们给我熊死,我先把你们按个儿放血我。老三立瞪起眼睛,眼珠子通红。常胜一看,得了,这是酒壮二虎吧唧的人的胆了。
毕竟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也曾经把自己爱吃的饺子分给自己半拉过,不管咋地,都是砸断骨头还连着筋儿的哥们弟兄不是?常胜于是决定还是要维持自己的形象,要秀才遇见兵,讲不通还是要好好跟他讲理。于是常胜很有耐心烦的就说,你不是给妈都断绝关系了吗?这事弄得满城风雨你不嫌丢人,你这会儿发哪门子疯啊,脑袋进水了。
老三说,我跟妈断绝关系跟你们没断兄弟情义。看来老三这番话是早就在肚子里炒过来炒过去炒得熟熟的了。很有条理很有逻辑很有感染力的,老三接着说,兄弟间不都老有人情往来嘛?你结婚要是通知我了,完事我没来,那玩意我指定没磕唠没咒念。你结婚没通知我,完了你们点歌的点歌,唱戏的唱戏,这不是埋汰我埋汰谁?我常老三,在大房身这一亩三分地上,咋整也算社会人,我丢不起这人。老三说着青筋暴露面红耳赤。
常胜叫老三这一顿有理有据的说辞一下就给干没电了。人儿说得在理啊。当初送信的时候,常胜就跟老城子说该通知下老三,通知下他爱来不来呗。等摊家有点啥事完了把人情一还,就算完事。老城子说啥也不同意。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人家还真说出一番道理,常胜觉得秀才没理难张嘴了。老城子一看他哥让老三给熊住了,立刻吵吵起来。咋地,我不给你信咋地。我就不想和你走动咋地?你连爹妈都没有了你还想有兄弟?你做梦吧。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老三此时就像笼中老虎,左突右击。我没砍死你你得瑟是不是?你有爹妈,要是爹妈把所有钱都给我,都花我身上了,我比你还孝敬。便宜都让你得了你当然装孝敬。老太太要是没钱给你,你第一个不要爹妈你。你个熊样,你等我。。。。。。
等你咋地?你还真想杀人放火蹲劳改咋地?随着话音进屋的,正是本村第一把交椅持有者----大队书记。
书记一进屋,先皮笑又不笑的跟大伙打了个招呼。
常胜立刻把主审位置让出来。书记接过常胜递过来的烟,慢条斯理的说,本来你们这是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一家有一家的规矩,要不是你常老三动了刀子,你爱咋作你就咋作,现在你这个叫行凶,叫犯法,知道不?老三还要耿更,治保主任在旁边说,你们都松开他,我看他想干啥,松开,出事我负责。
治保主任这气度,绝非常人。一般村里管治保这摊事的人,基本上都是恶中最狠者,或者说事恶人的头。把头收为党所用,然后让头治理那些二愣子彪呼呼的五扎的那些人是最合适不过了。老三本来就是治保主任身边非常忠实的走狗一名,所以头一发话,他立刻没电。恶人自有恶人磨,万物相生相克,信也。
政府出面了,万事好商量。最后定下一个双方都不满意却又不得不屈服的解决方案。老三给老城子赔一千块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这事就算完了。书记和主任最后都说,要是你们不服,非要把事整大,到时候以后出啥事恁俩谁也没指着大队了哈。这话是忠告也是威胁。双方一时都没歌唱没屁放了。
老三一甩胳膊往外就走。赶巧常胜媳妇正好在灶坑门口蹲着听屋里动静,老三一脚踢了常胜媳妇一个狗抢屎,常胜媳妇一声大叫,再起身时,下巴就卡出血了。这真是无事看热闹,坐着祸事来啊。老三把邪火发完,立刻一个小跑跑到外边,接着几个串高就串出院了。
常胜媳妇这边鬼哭狼嚎自不必说。回家后和常胜又一顿干仗也是意料中事。
不是所有事给个方案就万事OK,就像不是所有为什么都能有个答案似的。
比如,老城子就发现,这赵娟美,自己的新娘子,这一个惊吓似乎有些过度,当然,有人天生胆小,也能理解。所以当天晚上名义是花烛夜,按习俗是要闹闹洞房调戏调戏新媳妇的,老城子这个洞房,很明显不适合闹了。就是老城子自己,都没洞上房。他刚想帮赵娟美把衣服脱了,赵娟美都奥老一嗓子,幸亏老城子没兴奋,要不这一声嚎,能把老城子整阳痿了,连老城子的妈都说,都不是动静了,老太太赶紧过来看看,最后告诉老儿子,你先别动她,让她缓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