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夜失去公司,最后他的公司被沈炼接手管理,我知道,其实这件事与沈炼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主谋也不是他,但是此时看见他被绑在这里,我心里就是觉得他活该。
所以我一点都不同情他,但是看见他那一身皮开肉裂的伤,我还是觉得触目惊心,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有点不敢直视。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才迈开脚进去。
从沈炼以及周围那些五花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刑具上收回视线,我这才在屋中看见方庆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老人,在面对这么血腥的画面,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对于我来说,老人都是和蔼可亲的代名词,就像我的爷爷,爸爸妈妈,以及我从小到大,周围的那些邻居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方庆天这样的老人。
心狠手辣,即便白发苍苍,依旧一身戾气,儒雅,却又嗜血的让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他很瘦弱,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声音如洪钟般洪亮:“楚小姐,请坐。”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即便对茶不怎么了解,我还是闻到了那四溢的茶香,心里忍不住的想要感叹一句,好茶。
他的对面放着一把椅子,那显然是为我而准备的。
顺着他的指令,我走过去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这是上好的铁观音,水用的是从这山上采回来的露水,尝尝。”
我觉得眼前这个老人似乎也很和蔼可亲,甚至是斯文无害,可我丝毫不敢把他轻看了去。
我端起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四溢的茶香让我咂舌。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好茶,喝进去的时候,茶香盈满整个口腔,连呼吸都是茶的香味,很润很滑。
他笑呵呵的问我:“怎么样?”
我点头,“很好喝。”
然后他笑着给我说了一下这个茶的制作工艺,采茶,炒茶,烘茶。
然后他又说泡茶,什么温度的控制,以及泡茶的时间,还有水的挑选,这些都不能将就。
他的语调不急不慢的,十分有艺术感,我听的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我还是认真的听了下去。
我想他请我来肯定不是只讨论茶这么简单,果然,他说完这些后,话音一转,终于开始说重点了。
他说:“人生就像这杯茶,如果你想做一个精致的成功的掌控一切的人,必须经过千锤百炼,并且没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益求精,容不得一丝差错。”
微微一笑,他对我说:“可是偏偏,这精致的茶出现了意外和偏差,楚小姐,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我听的心惊肉跳,我不知道他这暗喻的偏差是什么,是我爷爷的遗嘱还是我们,但从他这生动的比喻里,我已经听出,他并不允许出现意外,如果出现,他绝对毫不留情的解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坐立难安,他却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忽然对沈炼说:“沈炼,你可知错?”
沈炼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但我还是听见了。
“属下知错。”沈炼用仅剩的力气,气若游丝的说。
方庆天喝了一口茶,温雅从容的问:“你错哪儿了?”
沈炼说:“我不该告诉慕远夜楚青禾的去处,不该让他去救人。”
我:……
我愣住,一时间有点没明白,却有一股凉气从我的脚心窜起,直冲脑门,让我四肢发凉。
我想了很久才猜到他指的大概是我上次被人劫走,被人带去很偏的地方,把我卖掉的事情。
曾经我就想过,这件事肯定不简单,我甚至想过与王太太有关,却苦于没有证据。
虽然买我的那个男人最后被抓,但是并没有牵扯出更多的人,如果这是慕远夜的手笔,显然他也没有更多的能力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像这样的情况分两种,一,他没有直接的证据将对方绳之以法,二,就算有证据,他也不能把对方怎么样,因为对方的背景太强大。
此时看来,或者这两种都有。
像方庆天这样的人,做事情自然不会留下把柄给别人抓,他早就已经是场上老手,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手到擒来。
我有点复杂的瞧了瞧沈炼,这么说来,我之所以能够成功得救,这里面还有他的功劳?
当初慕远夜用公司与方庆天做交易的时候,他其实根本就没想我回来吧?甚至是活着回来。
他根本就是想拿了东西不办事,至于慕远夜能不能找到我,全看他的本事。
我正听的手脚冰凉,就又听见方庆天问:“还有呢?”
沈炼说:“我不该自作主张,用飞机送慕远夜过去。”
方庆天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
我攥了攥手心,想着当时的情况。
当时慕远夜是和安之文一起来的,但是他救了我之后却怎么也无法带着我离开,除了下雪外,也是因为没有交通工具。
这显然十分矛盾,也说不通,既然来救我,他怎么可能会救了我之后却无法带走我?而他一直也没对我多说什么,我当时虽奇怪,也没有多问。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原来送他来的人是沈炼,既然是偷偷摸摸,沈炼自然不能多呆,而且送他来救人就已经是义务。
他已经多此一举,若是做太多,难免会被发现,他也更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他根本也不会等慕远夜,甚至是将我们一起带回去。
方庆天说:“沈炼,你很能干,我也很器重你,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我自然舍不得失去你,但是……”
他警告:“就算我再舍不得,当我的东西不听话,不受控制的时候,我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毁了他!”
为了应景,方庆天一挥手,摔了桌子上那一套上好的茶具。
刚才我已经观察过,那茶具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显然是他最喜欢的一套,应该用了很多年,想来也喜欢的紧,此时他却这么干脆,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洪亮的声音沉沉的问:“你明白吗?”
沈炼乖乖答:“属下明白。”
我不知道方庆天做这一出戏给我看想干什么,恐吓我让我惧怕?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正困惑,就听见方庆天说:“既然你救过楚小姐一命,不如你求求她,看她能不能帮你说说情,这样你还可以少受些罪。”
我看向沈炼,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求我。
气氛沉默,这期间,之前给我开门的那个男人重新去给方庆天拿了一套茶具来。
方庆天得心应手的泡茶,没一会儿,茶香味再次飘了出来。
闻着这清淡的香气,我也感到莫名沉静,然而我的心,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很快,第一杯茶已经泡出来,沉默的气氛也已经坚持了太久,我以为沈炼不会求情,但是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他说:“楚小姐,看在我救你的份儿上,你帮我给老爷求求情。”
或许是觉得丢人,这一句话,沈炼的声音特别嘶哑,而且还小了许多,但是他咬字清楚,并不妨碍我听。
对沈炼,我感到莫名的心酸难过和可怜。
如果我不知道这些就算了,知道了,心境也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我求情是不是真的会有用,但我若是不求情,心里上也会过意不去。
我对沈炼说:“沈炼,既然你帮过我,今天我也帮你一回,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从此谁也不欠谁。”
沈炼感谢我:“谢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