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宿舍的床上,绣花一直在焦虑自责恐惧不安中度过。她不知道阿鹃究竟怎么样了?她甚至开始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和阿鹃一起去医院呢?那男人,想来一定是带阿鹃去医院了吧。唉,已经差不多快半个月了,仲仁那家伙还没来赔礼道歉呢?难道他真的铁了心要和自己分手了?仅仅因为我提出来想见他嫂子一面吗?这样的胡思乱想了一夜,绣花才在天刚拂晓时浑浑噩噩中睡了去。那晚,她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美人鱼,在蔚蓝色的大海上酣畅的游啊游......忽然,海底里冒出了一股深蓝色的气泡泡,巨型的旋涡过后,一只浑身黝黑的大鲨鱼出现了......满嘴的钢牙凄惨白皙,惊得绣花浑身虚汗,想转身逃跑却怎么游也游不动......噩梦迅速将绣花惊醒,她感到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第二天她拖着沉重的身躯去校园医务室开了些感冒药,回来后终于忍不住把阿鹃撞车的事情告诉了同室的阿宝。没想到来自辽宁鞍山那圪垯的胖乎乎的东北姑娘阿宝却一下子弯腰笑开了花道:“哎呦呦,瞧你那小样,躲在那里瞎担心什么啊,人家不过就刮擦了下嘛!不是还有帅哥送她上医院吗?宾利俊俊男,还能亏了阿娟?”很明显,阿宝的快乐情绪迅速感染了绣花,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迅速解开了这位农村大学妹的心结。是啊,想想也是,那么有钱的人,并不怎么重的擦伤......于是,绣花也很快忘记了昨夜的噩梦,照常去听课做笔记,进图书馆溜网吧,耐心等待着仲仁的觉醒......下午三点的时候,绣花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心内一阵狂喜喜,一定是阿鹃打过来的。点开一看,却原来是远在大唐市打工的妹妹打过来的。妹妹兴奋地告诉姐姐自己刚刚升任了小组长,每月工资也涨到了一千五。阿娇的内心也随着这个消息激动起来,但一想到妹妹十五岁就跟随着南下民工潮进厂打工,就为了自己和弟弟读书,内心那种长久挥之不去的愧疚感又开始萦绕心头。虽说妹妹读书一向不怎么样,可一想到她小小年纪却不得不挑起家庭负担,再想到自己正挥霍着她的血汗钱坐在青春飞扬意气风发的教室里,她又能畅想些什么呢?妹妹,我亲爱的小妹,你在他乡可好?半个月后,阿娇心中叨念的仲仁没有觉醒,阿鹃反倒是金戈铁马地回归了。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声娇脆滴嫩的喇叭声和阿鹃欢快的叫声把正在沉睡的女生宿舍吵醒。阿鹃正在向骄傲地球人宣布:我回来了!我李鹃幸福平安地归来了!绣花从窗户探出头,那辆熟悉而又陌生的油光发亮的黑色宾利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阿鹃,正捧着一束火红色的玫瑰幸福的依偎在那位高大健朗的宾利哥身边......也许,这就叫情缘?绣花不由想起那句谚语:缘是天定,想躲也躲不过啊!看见绣花,阿鹃快乐的扬起小手,大声的和她打起招呼来。看来,她的胳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宾利在女生们的集体欢呼声中开走了,阿鹃幸福滋滋的迈上楼来,一进宿舍就给了绣花一个长久的拥抱,并把那束红玫瑰满含虔诚的送到她的手里,无比八婆地道:“谢谢你陪我逛街啊绣花,让我意外收获了白马王子的爱情!”绣花有点拘谨的笑了,“阿娟,祝福你!”阿鹃这次回来的目的,除了宴请宿舍三姐妹外,就是要搬出宿舍,搬进男友公寓。那晚,阿鹃领着绣花阿宝阿怡去了迪厅和酒吧,大把大把地往外甩着票子,惹得阿宝阿怡发出惊羡的赞叹,道:“太神马了,阿鹃,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偶像啊!”阿鹃详细的向宿舍三女友叙说了闪爱全过程,英雄救美女,美女爱英雄,这真是千秋以来不折不扣的神话。当然,令阿宝阿怡羡慕的当然不止这些,阿鹃脖子上的白金项链和镶嵌有红色宝石的手机同样让她们惊叹为秋天的童话。呵呵,怎么这种艳遇就不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呢?阿鹃被包养了,在与姐妹们一夕狂欢之后,她搬离了宿舍......临走,她一把抢过阿娇的傻宝250手机,狠狠的甩在地上,骂道:“这么垃圾的手机,怎么还能用呢?怎么能和我的室友身份相配呢?”然后,在阿宝惊讶阿怡羡慕的目光中,掏出了她过去用过的能人360手机,异常大方的送给了绣花,道:“花,就要分手了,留个纪念......”是夜,宾利男开着跑车赶来接走了阿鹃,绣花心内却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郁闷......难道:这就是生活?传说中都市的生活?该死的仲仁,你究竟想怎么样啊?还不赶快过来向我赔礼道歉?真是气死我了!
在北大读书的日子第二十二章 失恋与反失恋4
令绣花万万想象不到的是,在这些莫名的日子里,仲仁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着她。
绣花和仲仁,相识得很是偶然。那次绣花陪阿宝一起去看她男朋友音乐系才子蓝狐的篮球对抗演习赛,正是在那场比赛中,她见识了得分后卫黄仲仁的超级个人秀,她的眼睛立刻像夜幕下的狐狸精一样擦亮了......比赛后一起进餐的交谈中,双方更是获悉同在北大论坛担任版主,一个是北大杂谈的首版“天涯牧歌”,一个是飘香红茶馆的当家“十年绣花”,于是彼此也就着实惺惺相惜相互恭维了一回......
后来,在仲仁的婉约下,他们开始了正式的交往,并且很快坠入了爱情的漩涡,爱得如歌如诉时分时合。快乐时,是仲仁在宠着她,争吵时,还是仲仁在宠着她,她压根就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仲仁会来个“于无声处听惊雷”式的断然分手......
就在绣花心内一遍一遍狂呼着“为什么”的时候,仲仁也在认真思索着“他们的爱情”。最终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他的呼叫已经完全转移了,一切都是为了嫂子,他已经对那可亲可敬可怜可爱的嫂子产生了一种不可抗拒的超乎于亲情之外的朦胧感情。他不想欺骗自己,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远离昔日的恋人吴绣花......
结果,他做得很成功,只是可怜那吴绣花,却还沉浸在他登门道歉的古色古香的南柯梦中。生活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公,明明被爽约了自己却还一直蒙在梦里......
绣花与仲仁不同,她是个比较单纯的人。上大学之前一直沉迷于英语与奥数,属于时下常说的那种“骨灰级剩女”,说来大多数人也许不会相信,仲仁还是她的初恋呢,所以她与他的“见嫂思迁”完全不同,她可是爱得全神贯注刻骨铭心啊,虽然偶尔她也会在仲仁面前撒撒娇发发小脾气,可是爱情小说里女孩子天生不就是等着被男孩子“哄”吗?这样的恋爱才有趣味才值得回味啊!可是仲仁那小子,为什么忽然说分就分了呢?连理由也不给一个先?
某晚,她实在忍不住把自己心中长存的疑问同“熊猫姐姐”阿宝说了,阿宝立刻笑得伏在桌上爬不起腰,“哈哈哈哈,渔夫啊渔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呀,姜太公是谁?是你呀小样!现在倒好,你却把它翻了个了,你成鱼饵他成太公了!”
绣花愕然不解地望着笑喷中的阿宝。
半晌,阿宝方才止笑开导她道:“绣花,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去爱穷二代啊?宁可躲在宝马车的后备箱里哭泣也不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偷笑,这通俗浅显的道理你咋就不明白呢?阿鹃,难道你忘了吗?刚刚做了宝马男的小三,不就可以立马不读劳什子圣贤书了吗?苦不苦,奔驰自有王老五,钱不钱,宝马载你驰向前,你咋就学不来呢?”
绣花悻悻地道:“我和阿鹃,世界观不一样的......”
阿宝盯着绣花冷笑道:“什么狗屁世界观?好了,懒得和你说了,自个儿慢慢领悟去吧!本大姐没空不陪你玩了,蓝狐还等着我一起上街购物呢,拜了......”
“拜!”通过阿宝的一番开导后,绣花变得越发糊涂了。难道这世界真的变得与孔孟老人的言论不一致了?抑或是这世界真的太“裸舞”而自己太落伍了?失去仲仁,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学会走出阴影弥补空白?难道爱情真的如娱乐圈的大哥大姐大叔大姨大爷大妈们那样,说“拜”就“拜”了吗?我究竟该不该和仲仁“拜”?究竟该怎么“拜”?唉,好伤脑经啊,还是学习阿宝不去想了,让一切随风吧......
在北大读书的日子第二十三章 维也纳森林1
我赶到香积寺的时候,恰逢割忧大师参加“代表节”未归,他的两位弟子建明和建光很客气地招待了我,我一边帮他们捣草药一边向他们请教,大弟子建明告诉了我有关割忧大师的另一个故事。
文丨革丨期间,割忧大师在遭受完各种形式的残酷批斗与严格审查后,最终被下放到一个取名为“登火星”的劳改农场进行改造。在那里,他白天挑粪灌溉晚上睡在牛棚。潮湿的茅草棚里,隔壁就关着几十头大水牛,水牛的隔壁又关着大队的几十头肥猪,于是在一片牛粪与猪臊的氛围中割大师被迫接受贫下中农监督下的劳动再改造。
一个人在厕所蹲久了,久闻奇香也就不觉香了,所以在猪臊与牛粪这一节忍忍也就过去了,但是每到冬夏,寒冷与蚊虫就会成为割大师难以迈过的两道坎,再加上无边可怕的饥饿,三座大山加在一起一直压得他怎么喘也喘不过气来,体重急剧下降,人也差不多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就在他感到生命垂危人生无常的时候,一位聋哑女孩以一种特殊方式挽救了她。
她是老村支书的女儿,名字叫杜月娥,极其平凡普通的一个名字。她不但名字普通,而且又聋又哑,没读过一天书,写不出一个字,是村民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然而就是她,夏天为割大师烧艾草熏蚊子,冬天为割大师伐木烧炭取暖,还经常偷偷从家里拿出两个生红薯支援支援割大师......虽然大师实在搞不清这位聋哑女孩为何要这样做,可是三座大山的压迫已经容不得他想更多了,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接受这位聋哑女孩的另类施舍......
一年后,武斗之风愈演愈烈,小小山村也接近疯狂。在那个惨绝人寰的年代里,没有大人物可斗,那就拿小人物开刀吧,于是,在“叛徒”的告密下,聋哑女杜月娥便成了支持资本家走狗的三反分子,也成了某些人染红顶子的秘密武器......
于是杜月娥被戴上高高的白帽子挂上大大的黑牌子被批斗被游街示众。人群在台上台下在她的四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吼,“打到**杜月娥”!“打倒通奸犯杜月娥”!棍棒与拳脚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的身上,然而除了身体的疼痛感外她既听不见又不能说话,她的父亲老支书杜大爷坐在台上阴沉着脸却帮不上可怜女儿一丁点忙,他必须与她划清界限,否则连自己和全家也有被批斗的危险,所以,他必须保持沉默......呵呵,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幽默......
最终,聋哑女耐不住武斗,她选择了以投河自尽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临走前的晚上,她又最后一次来到了割忧大师居住的牛棚,趁割大师不在将两个红薯悄悄地放到了他的枕边......
她走了,留下了两个洗得一干二净的肥肥胖胖的红薯,正是那两个红薯支撑起来的强大信念迫使割忧大师坚持着一直没有倒下去,就着煤油灯他顽强地翻阅着没有划入被禁行列的医书,他期待着某一天还能发挥余热治病救人......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她却还活着......
孤独彷徨忧伤痛苦的时候,割忧大师经常性地想到了死,然而一旦想到聋哑女孩所赠与的两个红薯,他就决定还是苟且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