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参加贸易会的时候,他们曾不期而遇。袁玫还是那样年轻,衣着光鲜,举止得体,和秀兰相比,简直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岁月在她的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快三十岁的人了,皮肤象二十岁的女孩一样白嫩,光鲜。
袁玫的黑陶厂办得不错,就是产品的结构有一些老化,许多品种还是当年茂生在的时候设计的,没多大的创新。袁玫说这也是企业发展的瓶颈,厂里曾聘请过几个技术人员,最后都没有好的产品出来,父亲因此经常提起你。茂生说你爸他身体还好吗?袁玫说我爸已经去世了。说完眼睛红红的,低了头。茂生说你爸年纪不大呀,什么时候去世的?袁玫说几个月前,父亲遭遇了车祸。说完便抹了一下眼泪,微笑着看着他,说茂生你过得好吗?茂生说还可以。袁玫说你的那个秀兰好吗?她对你可真实诚呀,你要好好待人家。茂生说谢谢你,我会对她好的。——你老公这次没来?袁玫说我没老公。茂生不解地望着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光顾忙事业,自己的事情也该考虑考虑了。袁玫说我是个没福气的人,母亲早早离去,父亲也抛下我走了——谁愿意娶我?说完眼泪就簌簌地流了下来,已是哽咽难语。
展馆的人都在看他们,还以为是小夫妻发生了什么矛盾,把这么漂亮的媳妇气哭了,这个男人也真不会体贴人。茂生一时觉得很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
袁玫毕竟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抹了把眼泪,笑着对茂生说:“你看我这人咋啦,见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我是激动得哭了。”
茂生是和老吕一起出来的。茂生给老吕介绍袁玫说这是我的同学。袁玫很大方的和老吕握手,老吕受宠若惊,说茂生还有这么年轻的同学呀!歌舞团的?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袁玫笑了,说咱们都是同行呀,要不怎么会凑到一起呢?
下午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出去吃饭。老吕的眼睛一直往袁玫身上瞅,瞅得袁玫都不好意思了。
晚上回到宾馆,老吕说茂生你真有艳福呀!你那个女同学看来比你小多了。茂生说我们其实同年,人家保养得好罢了。老吕说老实交代——你们是甚关系?茂生说我们是朋友嘛,你咋尽往歪处想!老吕说那女子跟你眉来眼去的,骗得了谁?一看你们就不是一般的关系!好呀,你小子在外面交女朋友了,小心婆姨知道了不依你!
茂生说你别胡说,我们真的是很一般的朋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别把人都想成郝书记,见女人就上。老吕说你不想混了,敢说书记的坏话。小心我揭发你!
袁玫一个人住一间房,茂生进去的时候她刚洗完澡,正在梳头,房间里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袁玫准备了一些水果,问茂生是否出去吃宵夜?茂生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了。
电视转换了几个频道,不是武打就是古装戏,吵吵闹闹,没一个能看进去。袁玫削了个苹果递了过来。
“袁玫,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不在,你一个人经管厂子会很累的,赶快找个合适的人成家吧。”茂生抿了一口茶,关心地问。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是没有合适的人,我总不能随便找个男人结婚吧?”袁玫的情绪有些激动,眼睛红红的,眸子里有一丝淡淡的哀怨和凄楚。
“那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这样拖下去呀!你都快三十岁了,不是小女孩子,有些事情不要感情用事,贻误终身。”
“三十岁怎么了?这辈子不结婚碍谁的事了?”袁玫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一阵难堪的沉默。
“袁玫,听我的话,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吗?”茂生打破了僵局。
袁玫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头发湿溜溜的,散发出一股薄荷的味道。
突然,梳子掉在了地上。袁玫俯身去拣,与茂生的手碰在了一起。
袁玫的手很凉,纤纤柔柔的,茂生把它攥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地颤动。
一滴泪水滑了下来,落在茂生的手背上。
再看时,那张白皙的脸已胀得通红,眼泪正在顺着脸颊慢慢地流了下来。
颤抖的身子往前一倾就倒在了他的怀里,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茂生只觉得心跳加速,身子被一些细细的流沙卷了进去,令他几乎窒息。
绵软的身子把他抱得更紧了。
时间在一瞬间被凝固了,电视被关掉以后,房间里只听见两个人短促的呼吸声。
“——你回去吧,要不你的同事会说闲话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袁玫突然挣开了他,把头发往上拢了拢。
茂生也恢复了平静,老吕可能已经睡着了。
那一夜茂生怎么也无法入睡。眼前一会是秀兰,一会是袁玫。秀兰皮肤粗糙,像个中年女人一样,只知道一味地顺从,象一块松软的棉花糖,甜得令人腻味;袁玫年轻漂亮,精明能干,风采依旧,楚楚动人。更重要的是经过几年的企业磨练,茂生觉得自己在袁玫跟前的那种自卑感已经不见了。
他没想到袁玫居然这样痴情,能够等他这么长时间。
茂生甚至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了。
父亲把身子探在外面一直抽烟,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旱烟味道,这种熟悉的味道让茂生感到亲切。父亲说我们做事可得讲良心!媳妇虽然没有生养,可是她对这个家是尽力了,茂生你自己掂量着。母亲就骂:“闭上你的臭嘴!我一辈子跟了你受尽了苦,你啥时讲良心了?——娃的事不要你管,睡你的觉去!”父亲很不高兴,就再也没有说什么。茂生心里很是烦躁,他说这事能不能以后再说?母亲说不行,要不你就把我弄死——你看你是要这个媳妇还是要你妈哩!我一天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是啊,秀兰待自己是全心全意了,还要她怎样?自订婚到现在,她给这个家付出的太多太多。然而袁玫也是一个善良多情的姑娘,她等了自己十年。十年来一直默默的爱着他。特别是那次订货会上相见,她并没有提出要茂生同秀兰离婚的话,让茂生很感动。他觉得袁玫真是个懂事的姑娘,和秀兰相比,她年轻,漂亮,性格开朗,同自己有共同的爱好和话题,同她在一起时间总觉得过得很快。他知道,自己现在对秀兰更多的是一种同情或怜悯,婚后同秀兰在一起时常常感到压抑,无法深层次地交流。而袁玫不同,她总能表现出让茂生精神为之一振的一面,焕发着一股勃勃的青春活力。虽然自己在袁玫跟前刻意地控制着感情,但是他感觉同袁玫走到一起是迟早的事。与其结果那样,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这样对秀兰或许更公平一些。
第二天晚上,茂生早早就上了炕。
秀兰收拾了碗筷,出去喂了牛,然后也早早地上了炕。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看我都回来几个月了。”秀兰说。
“这种牛郎织女的生活还要过多长时间?”眼睛里满是期待,满是柔情。
“……我走后,你想我没有?”秀兰见茂生不说话,便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来回地抚摸,一只手揽了茂生的头,偎在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