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拿到手,一家人犯了愁,这玩意每天都有利息的啊,这钱放到家里真的觉得会咬手!
他头脑灵活胆子也大,既然钱在家里咬手,还不如投资出去,不仅仅能还利息,也许还能多赚点。
他做出一件别人看来极为大胆的事,扩建煤矿!
花十五万块扩建煤矿!
他把亲戚朋友借遍了,终于建成了乡里规模最大,设备最好,手续最完善的煤矿。
好景不长,三年后,煤炭价格猛跌,并且滞销,信用社的上门讨债来了。
这次的追贷事件是全地市统一安排,动作很大,力度很强。
当时他家里吃饭都快成问题了,除了山一样的煤堆和一屁股的外债,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老父亲被逼的走投无路,直接跳了煤矿的竖井,一了百了了!
他被这个煤矿拖累的,一直穷了十年。
每年一到腊月就躲到外地,家里要账的成群结队,整整十年,他没在家里过过年。
终于,煤炭价格好了,一路飙升,他活过来了!一年就赚了一百多万,他扬眉吐气了。
但国家政策在不停的调整,他的煤矿验收不合格,产量低,需要改造。
好,咱手里有钱,改造就改造。
就这样,今年改造成十万吨,明年改造成三十万吨,后年又是九十万吨。
今年要土地补偿金,明年要资源补偿费,后年要买断资源。
他的煤矿在政策要求下,从一个小煤窑,逐渐变成了一个手续齐全的小型煤炭企业,年产11号原煤九十万吨,采区1.1平方公里。
那一段他经常跟我喝酒,说他这一下轻松了,虽说银行贷款五千万,民间高利贷两千多万,不过资源咱买了,煤矿是咱自己的,慢慢挖煤卖钱,还债攒钱吧。
他没高兴几天,政策变了!
资源整合!
我们霸州的整合单位是霸州矿务局。
他跟矿务局管整合的领导一点关系都没有,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我还跟着他跑腿拉了几次关系,但效果很差!
那个管事的胃口极大,他卖了老婆孩子都满足不了,他不跑了,听天由命了。
从整合煤矿结束后,我半年没见到他,外面谣言成风,有说他带着钱出国的,有说他去澳门赌博的,甚至说他带着三个女大学生在某地生孩子去了,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我不信。
再见到他,是在地市一个小饭店,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我们聊了很久。
‘’君子,你说,为什么会这样?我从十九岁开始,在自家地里挖了口煤窑,经营了二十几年,我还买了资源,买了地皮,买了周围村子的房子,为什么说收就要收?我的东西,卖不卖不由我,卖给谁不由我,卖多少钱不由我,钱怎么给不由我.‘’他拍着桌子说道。
‘’九千万,差不多了,把外债还一还,剩下的也够你将就过活了。‘’我劝慰道。
‘’呵呵,要是你说的那样就好了,你知道吗?整合方案是:煤矿作价九千万,只给六千万,余下三千万作为股份保留在煤矿。我现在银行贷款连本带利就将近六千万,高利贷连本带利四千来万,你说我怎么还?还有,他们整合煤矿后,马上加大投入,做假账,虚开收支,我的三千万原来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们胡乱建设了一下,把那些淘汰设备往矿上拉了一些,一通胡算账后,我现在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并且说,明年要把煤矿打造成价值十亿的煤矿,我的股份不足百分之三了.‘’
我不记得我劝了他些什么,因为我也喝多了,只记得我们在歌厅时,他搂着我哭的撕心裂肺,一声声的喊他爸.
后来,他也学了他爸,从他煤矿的竖井上,一跃而下.
我说这些,不是为我朋友鸣不平,我也不敢对这种私自改变国家规定而制定的地方政策有任何不满,说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说明下面的问题。
当年的资源整合就是如此,有很大一部分煤老板赔在了整合运动上,所以绝大部分没关系的煤矿主对整合运动很抵触。
可为什么霸州周边的私营煤矿都被整合了,独独金木县的没有呢?这个原因很微妙。
金木的煤田和其他地方不同。
就比如我们霸州,煤质好,埋层深,块状煤田。
而金木煤田不同,煤质稍次,埋层浅,片状煤田。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吧?霸州煤田不适合露天开采,而金木煤田适合,并且,金木煤田也是2号焦煤,每吨价格只比霸州煤稍低几十元。
露天开采好处极多:投资少,见效快,产量高,收益大。
既然金木煤田这么好,为什么国家不整合呢?
就因为好,所以没有整合!
很矛盾吧?哈哈。矛盾就对了。
因为煤田好,所以,有几个大人物看上了!
至于有多大,你们可以发挥想象,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能不知道。哈哈。
有这个原因,金木没被纳入整合范围,所以,私人煤矿发展的很好。
私人煤矿好了,作为煤炭深加工初级的洗煤厂自然就随之多了。
小陆,就是在私人洗煤厂工作。
其实他不算洗煤厂职工,因为洗煤厂老板是他堂兄,在洗煤厂算是给堂兄帮忙。他有四辆拉煤的半挂车,主业是经营短途运输。
大家从上面我说的那些里应该了解了一些情况,洗煤厂需要配煤,金木的煤质不如霸州的煤,特别是硫含量,金木煤比霸州煤要高好几个数量级,所以,他们需要一些霸州煤来配比降硫,以达到客户需要的标准。
在收霸州煤期间,认识了霸州专门收售脏煤的煤贩子。
在这种情况下,洗煤厂收起了霸州偷煤小分队偷出来的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