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属于在逃犯,直捕;两个多月接告知,一个月接起诉,十多天开庭,当庭判决,因犯盗窃罪,数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这么清楚明白的案子,按说没什么异议,但却有几点我想给各位客官说的:
第一,1.二十年前被判刑的同案,在事发后,主动到公丨安丨机关自首的,有自首情节,
2,同案主动赔偿了失主损失两万元。
既自首又积极赔偿的同案,被判处了有期徒刑四年,而潜逃了二十年的东方古,既没自首又没赔偿,却被判了两年。
就此看来,自首的都是煞笔,逃跑才是减刑的王道。
第二,东方古有个姐姐。
都说姐姐跟弟弟亲是打心底里亲,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因为在我出事后,我姐姐满世界哭着找关系,为了我把她的一点家底全部拿了出来。而东方古的姐姐也是如此,为了他跑断了腿,找了个关系:霸州政府秘书长。
秘书长不知道给谁打了招呼,但最终事情没有办成。
难道判两年还不算办成吗?当然不算。原因如下:
1.在东方古被押解回来的路上,那个带队副局长就接了电话,来电人明说东方古是自己人,让照顾。副局长说了,东方古的案子不算事,判缓刑的事。
2.我们的磕巴指导员,是东方古的战友,跟检察院来提审和起诉东方古的检察官很熟,检察官明说了,关系跑一跑,判个三缓四,很合理合法。
3.东方古的姐姐来接见时说,已经说好了,缓刑。
4.东方古的关系传进来话,说法院也打好招呼了,缓刑。
这么确定的事,为什么最后判了实刑呢?钱!
东方古在走前姐姐来看他,哭着告诉了他判实刑的原因:办事人要十万块,姐姐没有。
东方古的姐姐已经老了,真正的老姐姐,现年已经六十五了,一个普通家庭妇女,那里来的十万块钱。
而那个小十三岁的老婆却不出这笔钱。
据姐姐说,本来他的案子不需要当庭判决的,可以拖个十天八天,让老姐姐去凑钱,可因为她没提前把钱给办事人,办事人火了,直接给嘱咐办了个当庭判决!
这下,再拿二十万也挽回不了结局了。
东方古极为失望的下了队,他不仅仅是对缓刑期望的破灭,对那个小老婆更加失望,我看得出来,他的心在滴血。
走前他跟我有一次长谈,这个年过半百的络腮胡大汉哭的泪流满面,期间大部分是说他跟他小老婆的幸福时光,最后请求我,让我想办法见他老婆一面,让我告诉他老婆,说他对不起他们娘俩云云。
我当时答应了,可我的天呐,你老婆在广东,我怎么能见得了?我倒是去见了一下他姐姐,正好人家家里有人,也没多说什么便告辞了。
其实我说东方古的故事,目的并不是要说他的案子和老婆,而是要说我们霸看的医护工作。
在霸看有句流传很久的至理名言:坐看守所,坐的好了一身病,坐的不好丢了命!
为什么这么说呢?前面我也略略说过一些发药的事:你若给值班大夫看病,大夫说你有病,给你写了医嘱开了药,那么你每天三顿都得按时按量的服用。
护士姐姐和管教每次都看着你把药咽下肚子。若敢私藏药物,那可是大麻烦!曾经有人私藏了几颗药,被揍了几顿不说,还戴了半个月的脚镣。
可若是大夫没给你看,或者说你没病,那么,你想要一颗消炎药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东方古就是这样。他见我用冷水洗脚洗的爽,他也洗了一次,可他忘了,他自己得过痛风病,有病根。
东方古自洗了脚的第二天开始,左脚踝就开始痛,左脚开始肿,第三天就已经不能沾地了。
他每天站在门口,等发药的护士过来就让人家看他的脚,但根本没人理他,别说给药,话都没一句,好像东方古就是个空气一样。
后来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对乔乔说了一次,乔乔回答很简单:死不了,看不了,你让大夫怎么办?
那时候我跟乔乔关系还没后来那么铁,能这么跟我解释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也只有作罢。
半个多月后,东方古的左脚自己恢复了,可右脚又开始疼,开始肿。
这一次我觉得他肯定是有麻烦了,就让他按喇叭叫他的战友—我们的磕巴指导员。
指导员还算不错,把他提出去让大夫看了,大夫开了一瓶红花油和一箱子苏打水。让护士每次发药时,给他一个沾着红花油的棉签,和一瓶苏打水。
棉签要等着他抹完回收,因为棉签的竹签是违禁品,苏打水还得倒水杯里,把瓶子回收回去。也不知道苏打水的塑料瓶子怎么会是违禁品,难道塑料瓶子也能杀人?
这样无形中就增加了护士的工作量和发药时间,所以,棉签发了一次,苏打水发了两三瓶,以后就再没这回事了。
又半个月,东方古的右脚好了,左脚开始疼,五六天后,两只脚都开始肿痛,他已经不能走路了。
看着他每天痛苦的样子,我在一次出去时给杜所长说了。
杜所长说:没事,再将就一两个月就下队了,反正死不在这里,不用管。
我又一次厚着脸跟乔乔说,让她给大夫说一下。
乔乔这时候对我已经差不多了,丢了个白眼,说了一句:就你事多。袅袅婷婷的走了。
心底善良的乔乔还是给大夫说了,没一会管教过来了,我让两个人把东方古搀扶了出去。
没一会,我也被提了出去,正要进医务室的门,乔乔撇着嘴出来了,一把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叫你事多,活该。‘’
‘’咋滴啦?‘’我被她说的一头雾水。
‘’挨打了呗。‘’乔乔说着又是一个白眼。
我听后一惊,想进去拉一下。因为这是刘元超的班,我心里不怵他们。
‘’别进去,等会。‘’乔乔又一把拉住我。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巴掌声音,还有杜所长的怒喝:“还装吗?还装吗?”
“为什么啊?”我急的问道。
“装病呗。警告你啊,以后别人的事你少管,再给我惹事我可不理你了。”乔乔又是一个白眼。
“别用这种眼神行不行?不知道你漂亮啊?不知道我心脏病啊,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心脏受不了。”我先把她夸了几句,然后腆着脸说:“这么漂亮小丫头,肯定心底善良,能不能进去劝几句,别.”
“少跟我来这一套,姐不吃。”乔乔又是一个白眼,低声给我说:“他一瘸一拐的被扶着进来,杜所长一巴掌过去,他跑的比兔子都快,不是装是什么?”
“你还是护士,不知道他骨头没毛病啊?就是肌肉肿了,怎么会影响逃跑?疼是疼,紧急情况下跑两步就是装.”
“好了,一会进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记住啦?”
我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能不能给我乖一点?再不听话我.”
还没说完,东方古踉踉跄跄的出来了。看到我,眼睛里不由溢出了泪来。
我派出来搀扶他的两个小家伙也垂头丧气的跟了出来。
“还不扶好等死啊。”我低声喝道。
“不用扶他,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杜所长在里面怒吼道。
“君哥,谢谢你。”东方古低声说了一句,踉踉跄跄的跑走了。
管教出来了,面带着奇怪的微笑看了我一眼,跟着开门去了。
“一会少说话,记住啦?”乔乔说着拧了我胳膊一把,还用眼神加重了语气。
我跟着乔乔进了医务室,看到杜所长正跟大夫喜笑颜开的说着什么。难道刚才打人的不是他?还是他学会了川剧变脸?还是他把打人就跟我们喝水上厕所一样,根本不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