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子:不错啊。你很照顾我,他们也都不错,对我挺照顾的。
我:聋子,我说几句话你别在意。第一,号子里的人都见不得你;第二,我也对你有意见。这就是你平时不会和人相处造成的。从这一点上,你能明白为什么你觉得关系不错的邻居会做假证了吗?
聋子:做假证不是说犯法吗?她就不怕判她的刑?
这货没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我:聋子,你在看守所也七八个月了,见过一个做假证的被抓吗?我四十了,还没听过咱们这里那个人因为做假证被追究法律责任的。
再说,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得改变跟人相处的方法,你已经因为不会跟人相处打死了大耳朵,又因为不会跟人相处被做假证,现在还因为不会跟人相处被号子里十五个人恨。
你马上就要下队了,在监狱一呆就是十八、九年,而你去的肯定是重刑犯监狱,都是十八九年刑期,所以,你就得跟一些人同吃同睡的相处十八九年,比我跟我老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你想想,你若还是这样跟人相处,最后吃亏的会是谁?咱们这是看守所,都觉得自己待不了几天,所以别人都不跟你一般见识。而我呢,又不是那种恶心的人,所以你觉得我们都对你没意见,其实,你已经成了万人恨了!你若再不改变,到了监狱肯定跟在这里一样,被谁都看不惯,可那里会有人让着你吗?
聋子:我明白了,你教教我该怎么做吧。
我:先从生活习惯说起,咱们是集体生活,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不管别人的感受.
在我磨破嘴皮子后,聋子终于被我劝服了,后来在号子里也逐渐融入了群体,大家也不那么恨他了。
律师来了,聋子上诉了。
上诉书拿了回来,我看了差点没气死!
聋子这个两万块的破律师,真是丢厕所都没人捡的货色。
他写的上诉状提出几条疑问,每一条都足以让我扣他一万块。
第一条,聋子所辨认的证物—铁锹把。办案单位提供的陪辨物品是新的,并且有四把是贴标签的,与证物差别不大。
这特么和聋子是不是故意伤害有毛关系,就是人家只拿打死人的一把也是对的,因为那根铁锹把是聋子自己在家里找出来给公丨安丨局的,还用辨认吗?
第二条,受害人是摔死的,不是聋子打死的。
这特么还用你说?罪名就是故意伤害,又不是故意杀人!法院已经确定的故意伤害,难道他自己提高了难度,想按照故意杀人来辩护?
第三条,当时离现场不远的路面晒着油葵,受害人有可能是踩了油葵滑下去的。
这一点真让我吐血,油葵是向日葵瓜子的一种,只不过个头比瓜子要小很多。那玩意是涩的,不是滑的!是软的,不是硬的!是不规则形状,不是圆的!他肯定是按照书面意思理解了,觉得那东西产油,又有个油字,肯定是跟动画片猫和老鼠里演的一样,踩着就能滑几百米远。不知道高院看上诉材料的是不是大学生,如果是…
我敢说,只要不是书呆子就应该知道,想在油葵上滑倒,得有多高超的技术,那怎么是大耳朵这种普通老百姓做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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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说这个破律师了,提起来就气,辛亏国家规定上诉不加刑,否则,聋子估计得枪毙。
后来聋子对我极为依恋,每天缠着我,让我不厌其烦,但又不好意思,只能哄小孩子一样,忍受他那幼稚的玩笑和游戏。
我走的时候,聋子拉着我的手哭的最惨,唉!
我今天刚跟刘元超一起吃饭,据说聋子的抽风病严重了,正好我医院的发小也在场,说是他接诊的,没查出毛病。
我说我在的时候就抽,一开始三五天就跟你玩一次心跳,后来我哄好了,半个月一个月的来一次。刘元超说现在一天犯几次,一次一两个小时。
我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那毛病跟心情有关系。
刘元超罚了我一杯酒才跟我说了实话:聋子自我走后就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并且,已经送走了两个头铺,自己也成了号子里时间最久,工龄最长的人,所以谁都不鸟。
我在的时候哄的那帮子家伙每天嘻嘻哈哈,就是谁占了谁点便宜,我几句话拉和一下,都一笑了事了。可我走了,原来一个傻家伙因为跟我睡了几天二铺,自封自己为头铺,又不会哄人,又打不过别人,和管教关系又不怎么铁,你说聋子能鸟他?
不仅仅聋子不鸟他,号子里没一个人鸟他,所以,在聋子的带头下,五号炸了号!
所谓的炸号就是打群架!几个人打另外的几个人!
看守所打架是正常的,毕竟十几个大男人吃住在一起,又都心情不好,不打架才是怪事了。
这里有一点大家要注意,打架和打人不是一回事,头铺批准的打人不算打架。不仅仅管教不问不管,还负责给你做后盾,负责善后工作。
一个人打一个人是打架,几个人打一个人是打架,只要头铺还能压的住,这根本不算事,问都没人问。
可是,号子里几个人和几个人打就是大问题了,要是头铺再压不住,那就是炸号了!
管教最怕的就是炸号。
大家知道,看守所大都是头铺责任制,虽然头铺有吃任何人东西的权利,有让任何人干任何活的权利,还有打任何人的权利,但责任和权力是挂钩的,这个责任就包括一条:绝对不允许炸号!
而这次的炸号就是因为聋子而起。
聋子见我走了,觉得自己跟副所长关系不错,三天两头的就出去聊天,又能要回来刮胡刀。
并且,他资格最老,杀过人,刑期是无期,又跟前头铺混的熟。
所以,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和资历做这个头铺。
可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自封了头铺,他怎么能服?
聋子自我走的那一天开始,什么活都不干了,班也不值了,还把自己的床单在最后一铺铺开,谁都不允许占他的地方。
自封头铺的小子想从聋子身上烧他自封头铺的三把火,也想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威风,可他找错人了。
这小子也不想想,我都需要哄的人,他怎么敢惹?这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