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气不做号长了,却让老憨命令老木擦地,原因是小白带了脚镣不方便,没人擦地了。
老木这个假大老板开始了抹地之旅。
小白是抹地的师傅,负责验收他干的活,自然要刁难他。老木却很是聪明,你刁难我不反驳,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连抹了九遍才算合格。
抹了三天,李红给我说让我招呼老木,我便让他睡到了头铺的地方,但他的被褥被郑局克扣了,只能把那块破烂毛巾被铺一半盖一半,看着很是可怜。
我半夜起来抽烟,看到他瞄着我,那表情,真的让我心软,所以我把烟屁股留给了他。他抽了一口便落泪了,对我说:君哥,你是好人,我出去绝对不会忘了你。你放心,我再过几天就出去了,我也问我们律师了,你这个案子根本不算什么,你也快出去了,咱们出去.
这个诈骗犯开始哄我。不过我经过这么多天的洗礼,对这些早已免疫,听了哈哈一笑,不会往心里去。
又过了三天,李红在喇叭里吼道:“木尧君,你怎么还让老木擦地?让小白擦!”
你特么也没说不让他擦地啊,再说我又不是号长,关老子鸟事?虽然心里有火,但还是对小白使了个眼神,小白接过抹布擦地去了。
老木这家伙,又告状了!
这是我们号子里所有人的共识,所以,我得收拾这个家伙了。打是不能的,折磨他倒是还可以的,我便安排老憨,让老木加入叠被子的队伍中。
看守所里嫌疑人的被子都跟部队的要求一样,都要叠成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好多人都是经过多天训练才能将就叠成,即便是叠成了,也是可以随意挑毛病的,让老木叠被子,就是为了挑他的毛病。
老憨,小白,伟伟,甚至聋子,整个号子除了我所有的人,都开始挑老木叠被子的毛病,可是把这个家伙折腾惨了。
李红又出面不让他叠被子了,那就别叠,什么都别干,去最后一桌吃饭去,饿死你丫挺的。
没几天就把他饿的受不了,但这就是看守所的本来面目,李红也没有办法,因为他家里没送吃的,李红怎么肯自己掏腰包给他加餐?李红再怎么也不好意思让我把吃的分给他吧,所以,他只能饿着了,这么个人物还饿的哭了两次,可怜啊。
我还挑唆着让老木没事就找管教谈话、找所长谈话,一天按八遍喇叭。一会要见这个,一会要见那个,反正就不让管教消停。很快,包括李红在内的所有管教都躲着他,都开始疏远他,我的目的达到了,老木没人理了。
我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我要开始给小白和伟伟报仇了。
其实不是我学坏了,而是看守所就是这样,你可以打架,可以偷东西,甚至可以抢别人的东西,但绝对不能告状,这是看守所大忌,他犯了号子里最大的忌讳,我不收拾他不行啊。
我正准备好好收拾他时,他却被释放了!
麻蛋,一个标准的合同诈骗犯就这么被释放了,我这个假诈骗犯却还在坐牢,天理何在啊!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老小子很不简单,诈骗了七八个施工队共五六百万,用这笔脏钱搭上了矿务局一把手,他这次出事就是一把手出面捞的他!
捞他的经过多精彩我不得而知,但我却明明白白的知道一件事:他是在矿务局做的案,涉及的项目又是矿务局工业园区的光伏工程,按道理,这是霸南分局的辖区,应该霸南分局管辖的案子,可他的案子却极为诡异的从霸南分局转到了霸州公丨安丨局!
霸南分局并不是霸州公丨安丨局的分局,而是地市公丨安丨局霸南分局,和霸州公丨安丨局是平级单位,受地市公丨安丨局垂直管理,辖区是霸州矿务局所有下属的煤矿、洗煤厂、电厂等单位所驻地。
按规定,在矿务局所占地面所发的案子或者和矿务局有关的案子,都是由霸南分局管辖,霸州公丨安丨局无权插手,即便是报案到了霸州公丨安丨局,也得无条件移送霸南分局。
霸南分局下设派出所十几个,比霸州公丨安丨局还多,势力和实力比霸州公丨安丨局只强不弱,并且每年的破案率远在霸州公丨安丨局之上。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老木的案子,硬生生从霸南分局移送到了霸州公丨安丨局!真是神操作啊!
可是为什么矿务局一把手不直接安排自己的霸南分局,而是要绕霸州公丨安丨局呢?这里面的猫腻我真看不懂,只知道,霸州公丨安丨局的新一把手和矿务局一把手关系极为不错。呵呵。
老木走时抓着我的手说:在霸看就我一个人对他最好,让他睡头铺,又不让他干活,还让他找管教谈话,还给他抽了几次烟,他一定会报答我的,一出去就送猪头肉和烟进来,等等许了一大堆诺言。果然,他出去后连根毛线都没送进来,呵呵。
三个月时,我被提了出去,还是检察院的那两个年轻人,来发起诉告知的。
罪名还没改过来?我还是诈骗?我问道。
是的,改不过来。男检察官回答道。
甄村标准的诈骗变成了贪污,我这个标准的不当得利怎么还是诈骗?
你没有干部参与,变不成贪污。
据说甄村那个村民也是贪污罪,上苦洼几个没职务的也是贪污罪,我没有职务怎么就不能是贪污罪?
人家都有村长参与,定性的就是贪污。
没有职务怎么能是贪污?
这个你就不懂了,比如说啊,你协助别人盗窃了,那就是盗窃罪,你协助别人抢劫了,那就是抢劫罪,你协助别人绑架了,那就是绑架罪,协助别人贪污了,那就是贪污罪,跟有没有职务没必然联系。
那你说,甄村的用假手续,不经过村民本人同意,被冒用名字的村民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拿着人家的手续去换出了煤,这是贪污还是诈骗?
这个,这是领导定的,再说,后来人家那些村民都写了东西,证明自己知道这事,也是他们同意让他们去换的。
你们相信吗?
跟我们相信不相信没关系,现在的证据证明人家是在村民知道情况、并且主动提供手续后才去换的,所以,不是诈骗。
他们不是诈骗,我就是诈骗了?他们作假不是诈骗,我真的是村民主动提供的手续就是诈骗了?
你没有村长参与。你想保村长,现在就是要收拾村长,你到现在了还不把村长说出来,所以领导就不给你变罪名!
我凭什么说人家?再说了,这个诈骗罪定的极为荒唐,可若是定了贪污就扎实了,我怎么可能用一个扎实的罪名换一个荒唐的罪名?
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你快要接起诉了,机会你可要把握好。
我没必要把握什么机会,我就想看看你们怎么起诉我的诈骗罪,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葫芦僧判葫芦案,起诉书会荒唐到什么地步。
我在给你解释一下吧,你这样的行为属于钻政策的空子,就是犯罪,至于是不是诈骗,那是领导定的,你首先要有一点清醒的认识,钻了政策的空子就是犯罪.
什么?钻政策的空子就是犯罪?好,那咱们就好好把这事聊一下。政府制定某一项政策就如同开一条渠,要把老百姓的行为从甲地引导至乙地,而老百姓的行为就如同流水,会顺着政府开的这条渠流动,渠之所向,水之所至,这一点没错吧?
嗯,没错。
好。现在渠上面有缺口了,水从缺口流了出去,你说是水的责任还是渠的责任?你们政府制定的政策有漏洞,怎么能怨我们钻空子呢?利之所向,民之所趋,自古就是这样,我一个做生意的,有利润就去做,有什么错吗?好,就说有错,渠上面有缺口,水从缺口流出来算水有罪,可流出来的水有几百吨,你们却舀了一瓢,指着这一瓢水说它有罪!就这一瓢水还是两种罪!你想想你们做的多荒唐?你们.
好我的哥,你别说了,让我捋一捋,你说的我头晕。男检察官揉着脑袋,表情痛苦的说道。
女孩却早已捂着小嘴笑做一团。我说的真的很可笑吗?这是笑话吗?我迷茫了。
宛凝哥哥,你刚才这段话我要给我们检察长一字不漏的学一遍,看他怎么反驳你。嘻嘻,你真的很幽默,一次比一次幽默。女孩娇声说道。
我这么幽默,你们把我放了呗。我挤出苦笑说。
我知道你冤枉,我们都知道你冤枉,可你比上苦洼的那两口子还冤枉吗?你最起码花了钱吧,那两口子一毛钱没花还不是坐了牢。男检察官说道。
知道冤枉就把我们都放了吧。
我要有那权力,你们一个都进不来,这算屁个罪啊。男检察官嘟囔道。
好了,多的不说了,签字吧,我们今天事多,就不跟你聊了。
宛凝让我问你,看你有什么需要的。女孩递过告知书说道。
我需要她跟她检察院的同学说,就说我是冤枉的。
不用,她同学知道你冤枉。她同学很同情你,但那个倒霉同学没本事,救不了你啊.
那就让她给她嫂子早点找个好人家,你就说她哥活着出不去了,要死在里面了。我纯粹是在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