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领导,我说的都是实话吧?当然,除了霸看的评语。”
“好了,别皮了,签字吧,我们真有事,不能跟你瞎胡闹了。”女孩开始打印材料了。
“美女检察官,我这么大胆量?敢跟你们皮?你们能不能再陪我聊会?我真的是有问题还没说…”
“真是个话痨。好吧好吧,再聊十分钟。就十分钟啊。”男检察官扣扣索索的说。
“就十分钟哦,抓紧咯。嘻嘻。”女孩继续打印材料,还抽空调侃了我一句。
“涉案无烟煤,原来政府采购价一千一百五十块一吨,怎么突然变成八百了?”我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知道我也不说。”
“好,就算政府给我们网开一面,替我们这些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补贴了三百五,那八百怎么来的?有没有鉴定?什么单位鉴定的?煤的成分是什么?按什么定价的…”
“得,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知道八百也定的高,领导们也知道定的高了,说定八百你们冤枉,八百只是暂定,肯定还要往下调,但也绝对不会调到你们卖价三百,你心里有点准备哦。”
“可是最起码应该有个鉴定报告吧?很难吗?在煤场采点样,在收煤的豫南煤场也采点样,送到地市鉴定一下,不是谁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吗?我们就是掏一千一百五也死而无怨,况且这是办案程序不是吗,你们不是应该监督…”
“好了,我的哥,小声点。谁敢鉴定?鉴定了不出大事了?你…我不跟你说这些,反正不会有什么鉴定,这一点别说了,别说我一个小毛卒子,我们领导…”
“咳咳…”女孩咳嗽了一下,给了她搭档一个眼神。
“呵呵,明白了吗?跟着你差点违纪。”男检察干笑了一声说。
“谢谢你,谢谢你们!”我真诚多说道。
“我跟宛凝是同学。”女孩低声说了一句。
“我跟贝贝是哥们。”男检察官也低声说。
我此时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俩对我这么友好,并且还不经意间给我透露了些许消息,原来是我表妹和堂弟的朋友啊。
“好,既然是自己人,我提个要求,希望你们转达给领导们:我已经要求过办案单位环安大队了,要他们调查豫南煤场,要他们追回我卖给他们的煤,我愿意原价赎回发给老百姓…”
“哥,豫南是什么后台你知道吗?调查?谁敢调查?”
“不知道,什么后台?”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知道不能调查就可以了。”
“好,既然不能调查,我就咬住豫南好了。如果政府定八百一吨,明显高于我的卖价,是豫南煤场以我对煤价信息不明了而价格欺诈,还是政府定价远远高于这批煤的实际价格,还是市场在这一个月内波动如此之大…”
“时间到!”女孩敲了敲桌子说。
“头疼,唐僧啊!下次来我直接带个耳机来。”男检察官揉着太阳穴苦着脸说。
“你们真不能陪我聊啦?”我用可怜的口气说道。
“哥,我还敢聊吗?再聊我就觉得我是电影里的坏人了。好了,下次来陪你多聊会,签字吧。”
“下次给你带包烟。”女孩悄悄说。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你们能陪我聊这么多…”
“你就别再这样了,好像你成检察官,我们到成嫌疑人了。来签字。”女孩丢着白眼递过几页纸来。
“别看了,就是原来你在环安队说的,其他的我什么都没记,包括你那些有理的话。”女孩说道。
“为什么?”我瞪大眼睛问道。
“对你不利!”男检察官说道。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你的话我会转达,但不能写在上面,你太有理了,会坏事。言尽于此,你慢慢体会吧。”男检察官低声说。
“好吧。我无条件相信你们。来我签。”
“有什么需要吗?我给宛凝说。”女孩问道。
“要回家!”我认真的说。
“能不能不这么幽默?怪不得宛凝说她哥很有意思,让我看看在里面是不是被关的变了样,我看状态超级好嘛…”女孩笑着说。
“大姐,我的幽默也就你懂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真的在滴血。麻蛋,爷是用诈骗罪犯的罪名来幽默吗?
签完字两人走了,郑局来提我回号子。
“君子,这几天还好吧?”郑局热情的问。
“不好,没烟抽,给我来一根吧。”
“没带,一会给你送去。别让别人看见哦。”
“知道。今天没客户来?”
“没有。你小子,什么客户?是嫌疑人家属。”
“这几天有大客户吗?”
“没。这一段看守所怎么都是穷鬼,尽送些方便面饼子,值钱的什么都没有。”
“给我点呗。你早该吃腻了吧?我替你分担分担”
“都是有主的,怎么能胡乱给别人?好了,进去吧。”
“烟别忘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郑局说着锁了号子门走了,再也不肯过来了。
郑局在我一进来的时候确实感动了我,我真的把他当成天下少有的好人,把他当成六扇门里修行的活佛,可在别人给我讲他的轶事和见过几次他的所作所为后,我才真正知道了这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看上去一身正气的家伙到底是什么货色,我收起了对他的感激和尊敬,开始调侃这个看守所的传奇人物。
郑局并不是真正的局长,只是看守所六个副所长之一,但因为在公丨安丨局资格足够老,上面弄了个局级待遇,别人都调侃的喊他郑局,而他也最喜欢别人这么喊。
他是霸看老一辈正式干警,也是在看守所时间最久的人,没有之一。在老看守所时,管理特别松散,所以这个老资格就做出了很多可笑的事来:
此人眼界极小,所有嫌疑人家属送来的东西,只要经了他的手,就没有不扒皮的。别说原来,我就亲眼见过一次,那是后来夏天的某一天,郑局送进来一个新人,木晋中,四十八岁,邻市人,涉嫌合同诈骗。这属于高智商犯罪,这样的嫌疑人大都是有钱人,这位也不例外,看着便是个人物,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说话办事很有大老板风度,他的案件咱们稍后说,先说他引出来郑局的事吧。
第二天他家属送来了东西,郑局给带进来的。送来的是一条垃圾堆捡来毛巾被和一块破抹布(我说垃圾堆捡来的大家别不信,那是号子里走了人之后丢出去的,我们放风时在风场眼睁睁看着这位爷从垃圾堆上翻捡出来的,当时木晋中也在场。)因为那天之前下了场雨,毛巾被在垃圾堆上经历了淋雨之后没有彻底晒干,散发着垃圾堆固有的那股臭味,熏的整个号子都臭烘烘的。那块抹布就不说了,别说做毛巾擦脸,我们擦地的抹布都比它干净一百倍。
木晋中看着散发着奇异味道的毛巾被和破抹布,真正是哭笑不得,还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这时候我早已了解了郑局的为人,知道他把人家的夏凉被和洗漱用品扣了,拿这破垃圾来充数了。果然,第三天木晋中律师接见,律师告诉木晋中,他老婆送的是崭新的凉被、凉席,毛巾还是他一直用的品牌,洗漱用品更是各大电视台常广告的值钱货,最主要的,老婆给他送了三条一千块一条的烟,郑局竟然提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