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我木然走到小区里的花园坐下。风从耳畔吹过,带起树叶哗哗的响动,像是群情振奋的高呼,又像是漫天嘘声的嘲讽。四周阳光明媚,我却觉寒意凛然。
眼前这座触手可及的高楼,在我眼里也成了天边浮云一样的飘渺。我想小琳的话是对的,这个世界就像一条宽阔的马路,被黄金铸就的栏杆分成两半。所有人都挤在上面,按照划分好的区域缓慢前行,我们随时可以隔着栏杆握手,但永远没有交集的可能。
恍惚中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江小琳,谢菲,胖子,纯子,顾威,都是梦中曾经出现过的影子,而我,依然是刚毕业的毛头少年,举止青涩,目光坚定,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幻想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变暗,我回过神起身想走,一瞥眼间,发现不远处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有意无意的四处走动,时不时的朝我看上一眼。我低声咒骂一句,抬腿出了小区。
到家的时候已近十点,第一次发现这原本不长的路也能走的如此漫长。
趴在床上,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就想这么沉沉睡去。但只要一闭眼,小琳泪流满面的情景就会自动闪现,我拼命想删除这影像,却始终徒劳。
无奈开了电视,开了音响,开了电脑,把所有能开的全都打开,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我其实只想睡觉,却睡不着。
电视里一男一女正在吵架,音响里克莱德曼正浪漫的弹着钢琴,电脑传来的却是疯狂的摇滚,几种声音交杂在一起让我的大脑变的混乱,感觉时空完全颠倒。我又想起和小琳吵架的情景,和小琳牵手的情景,我曾经气小琳哭,也曾经逗小琳笑。但我真的不愿去想,我只想睡觉。
买了啤酒来喝,发现很冷。去冲凉水澡,发现也很冷。我止不住的发抖,就像身陷雪窟,只有眼眶一点一点慢慢变热。我始终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但最后无奈失败。
次日一早被闹钟吵醒,我头疼的厉害,摸出手机给纯子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发烧让她帮忙请个假,纯子还待啰嗦,我直接挂断关了手机,翻个身继续睡觉。
一直睡到下午才昏昏沉沉的起床。也不知道自己病了没有,只是觉得四肢发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洗漱之后忽然感觉饿的厉害,就泡了包方便面端着边吃边看电视。
吃完面门响了,打开一看是胖子和他妹妹来了。进了屋,纯子把手中的一袋水果往桌上一放就开始啰嗦:“小海哥哥,你发烧好了没有?我一下班就让我哥买了水果来看你了。他还嫌贵呢,我就说,要是你发烧了你会不会嫌别人买的便宜……”
胖子赶紧笑着打断,走过来搂着我说:“咋发烧了呢?吃药了没?”
我笑了笑,对纯子说:“纯子,我骗你的,我没发烧,就是早上太困了不想起床而已。”
纯子一听不乐意了,撅着嘴直哼哼,“啊,小海哥哥你骗人,那我不给你吃了。”
胖子哈哈大笑,走过去拍拍纯子:“人没病了不是好事吗?去把,先去洗几个苹果。”
纯子哼了一声,说:“就知道欺负我。”说着不情不愿的拿着袋子进了厨房。
我和胖子相视一笑,胖子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呵呵。”
胖子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一下我,又问:“你几点起来的?”
“刚起来不久。”
“一天没吃饭?”
“吃了,吃了碗面,”说着向茶几上的空碗指了指。
这时候纯子从厨房里出来了,把装着苹果的盘子往桌上一放,自顾自拿起一个就去看电视。
胖子正要伸手去拿苹果,我伸手拉住,说:“别吃苹果了,去弄几瓶啤酒喝把。”
胖子一斜眼,问:“你不说没事吗?没事喝什么酒啊?”
“去把去把,想喝酒还非得找个理由啊。”
胖子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起身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又回来拿起个苹果塞到我手里:“把这个苹果吃了在喝酒。”
等他出了门,纯子扭回头问我:“小海哥哥,你怎么又要喝酒啊?”
我说:“啤酒对于我来说,就像你的苹果一样,你能不吃苹果,我就不喝啤酒。”
纯子眨了几下眼,也不知道明白了没有,哦了一声继续转过头去看电视,我暗暗好笑。
不一会胖子回来了,我见了他买的酒,皱着眉头说:“才两瓶够谁喝啊?”
胖子打个哈哈,说:“行了大哥,你饶了我把,这几天肚里难受,我喝一瓶已经是舍命陪君子了。”
我明知道胖子在骗我,但他也是为了我好,也就不在说什么。当下打开一瓶给两人杯子都倒满,拿起杯子跟他一碰,先喝了一大口。
胖子没动,盯着我问:“行了把,说把,到底怎么了?”
“先喝先喝,一会在说。”说着又跟他碰了一下。
胖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到纯子跟前说:“你回自己屋看电视把,我跟你小海哥哥说点事。”
纯子正在嚼苹果,含糊的问:“说什么事啊?我也听。”
胖子说:“工作上的事你又听不懂。”说着把桌上几个苹果都塞到纯子手里,“这些都给你,你回去边看边吃,去把去把。”
打发走纯子,胖子重又回来坐下,把我的酒添满,“可以了把,现在说把。”
我叹口气,一仰脖把酒喝干,才说:“我和小琳分手了……”
胖子挥手打断,说:“停,不用说了,我就想知道,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苦笑一声,“还能怎么样?喝场酒,睡一觉,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啥也不说了,来,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