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有个叫小喻的女人，老公有了外遇，跟她离婚，不要她了。

她本来想做一下抗争，既然对方是过错方，她是可以多争取点财产的。她也摆出了一番要争夺的架势。但有一天，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趣、很没意思。人都没了，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呢？

于是，她决定去自杀。

她不能选在自家自杀，她不想让父母太难过。最理想的结局，人死了，可家人以为她失踪了。对失踪的人，通常我们都会为她设计更完美的结局。比如嫁了个大款，去美国了。

所以，她决定选在游山玩水途中的某家宾馆自杀。她先否定了上吊的可能性，一来据说太痛苦，二来宾馆的装修都不太结实。

小喻决定吃药。自杀前，她盛装在宾馆大快朵颐了一番。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准备吃药。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现在又没自杀，所以门是开的。打开门，门外站着老板娘。

老板娘满脸堆笑：姑娘，你是要寻死吧？

小喻连忙否认。

老板娘又说：你看你单身一人，又穿这么好，又吃又玩，但神情又很难过。我说对不对？

小喻点点头。

老板娘又说：你别误会，我没想干涉你。但也请你不要在我这里做行吗？这会影响我生意的。以后谁还敢住这个房间，甚至我这个宾馆？

啊？！

小喻心善，不想到头来，老板娘骂她。她决定不在这里自杀了，也不在任何一家宾馆自杀了。她决定去跳江。她选择了某著名长江大桥。那里视野开阔、气势磅礴，跳下去的感觉一定很好。

小喻准备翻阅大桥栏杆时，旁边过来一男子：喂，等等，等等….

小喻就停下了，再上下打量这男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看不出实际年纪。什么事？小喻问。

带钱了吗？男子问。

带钱？带钱干什么？小喻莫名其妙。

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啊，你想跳就跳。看见没？男子一指桥下。小喻低头一看，下面有很多穿梭的小船。小喻一头雾水。男子接着说：那是你跳下去准备捞你的。活的，没啥毛病的，打捞费5000。死了的，捞尸费一万。如果伤了，还要送医院，要垫医药费。那个另议。

小喻就很生气：你们还讲理不讲理，难道活得还不如死了的值钱？

看你说的，死人晦气，谁愿意捞死人啊，所以要贵点。

你们这是乱收费、坐地起价，经过物价局批准没有？

你不想跳就别在这跳。其实我们这个地方上风上水、真正的风水宝地。你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在我们这里最后一跳。这么好的地方，才收这么点钱，简直太划算了。我都恨不得也要在这里一跳。

去你的！你要跳就跳，管姑奶奶啥事。气得小喻掉头就走。

她又来到该市的国际贸易大厦，顶楼，观光塔。这是该市地标建筑。小喻想在这里一跳也不错。

她正琢磨应该从哪里爬到外面，就听后面有人说：见过西瓜吗？

她回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先前在桥上遇见的那个邋遢男人：你怎么跟着我？

男人说：纯属巧合。我问你见过西瓜吗？

小喻说：那谁没见过。

那你见过这样的西瓜吗？男子说。

小喻定睛一看，男子手里正捧着一个大西瓜。他一松手，西瓜掉地上，摔得稀巴烂，好恶心。男子说你要是从这上面跳下去，肯定比这个西瓜还惨。

啊？！

小喻立刻打消了自杀的念头，至少是跳楼自杀的念头。

她决定出家。说做就做，她马上开始问周围的人附近有没有尼姑庵。周围的游客没人知道。

男子说我知道，你跟我走。

小喻说我凭什么跟你走，你要是把我卖了咋办？

男子说你都不想活了，还怕卖吗？

说得也是。

男人有车，长丰猎豹。小喻坐上车。男子开车驶向南部的山区。男子说尼姑庵都在山里。

小喻不说话，懒得搭理他。

男的又说：我忘了问你呢，你带身份证、毕业证什么的没有？

小喻说我带那些做什么。

男人说：那不成，你没身份证明，寺院绝对不会收。甚至还要你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开证明。你原单位开证明。你父母开证明，证明你出家是自愿的。

啊，出家还这么麻烦？

你以为啊！不但要这么多证明，你还要参加考试。那个难道不比公务员考试难，也差不多要赶上事业单位考试呢！

啊，难道还有很多人想出家？

你以为啊！

我们这个尼姑庵，正处级单位。主持是省政协委员。尼姑们都是事业单位编制，待遇优厚。

啊？！

当然，你也可以不要编制。不要编制估计就比较惨！干得多拿得少，估计郁闷死！

啊？！这么倒霉，死也不成，活也不成！或者我饿死算了！这个谁也管不着。

男人说，你要真想死，我给你设计个死法！比你想的那些都壮丽、都辉煌！

怎么死法？

你玩过高空蹦极嘛？

电视上见过。

嗯，就是乘坐热气球，升到高空中，然后跳下。我给你设计的死法是你跳下去后拴在你身上的绳子突然断了。

啊？那不还是摔死！

不一样！摔在湖里。高空入水，先摔后溺，肯定死翘翘。会有完尸，不会有人收费。

你怎么这么热心？

你操这个心干哈？你反正是准备要死的人呢。

说的也是。

小喻遂跟男人来到山里的一个湖边。果然这有个大热气球。坐上热气球，升到空中。男子把一根绳子绑在小喻身上：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不过，你还可以后悔！

不后悔，小喻说，接着她跳了下去！

啊？她摔死了？王瑶吃惊地问道。

没有！绳子拴得好好的。不过小喻切切实实有了一次濒死体验。像是从鬼门关、奈何桥走了一回一样。

有这么神奇吗？不就是蹦极吗？

她不是以为那绳子是断的吗？所以她跳下去，看见大地迅速扑向自己的时候，她就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从感觉上讲，就是濒死体验。

那后来呢？

小喻下来后，男人问她还想死吗？

她说不想了，又问男人你故意的？

男人说是啊！

为什么？

男人说你这么如花似玉死了怪可惜的，我又没女人，你不如跟我算呢！

小喻说凭什么啊？你又不帅，看上去也不富，而且一点也不干净整洁。

男人说你死都不怕，还怕这些吗？

小喻想也是，都怪自己以前死心眼，遂答应了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