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妈留晓彬吃午饭,晓彬眼睛直往莫然身上溜,还是莫然说话了,“留下来随便吃点吧。”晓彬才欣然应允,莫然妈挤眼睛,“不要看她,什么时候轮得到她说话了。”
莫然没力气跟妈争辩,妈突然间似乎跟晓彬亲昵起来了,不再生分客气,言谈都随意了起来,准备了一桌典型的莫家大菜,不管晓彬吃得惯吃不惯,他面前的碗里总是堆得满满的。
吃晚饭,晓彬要走,妈妈说莫然你既然起得了床,就能去送送晓彬吧。莫然看妈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觉得妈像是吃了什么定心丸,或者拿了什么尚方宝剑,态度跟之前的不管不问大不相同。
走在楼道里,晓彬的胳膊从莫然背后轻轻绕过来,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像是怕病重的她太柔弱,而替她加上一把力。
但是出了这扇门,晓彬的嘴巴显然没有他的手更管用,嘴唇翕动了两下,都没说出话来,莫然却看懂了,送他到楼门口,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着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我也是,你先回去吧,等好点儿了我去找你。”
看晓彬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视野中,莫然才一步三挪地上了楼,知道回去妈一定要说些什么,进了门自己主动先去厨房,挽起袖子打算帮妈洗洗涮涮,从小,她就知道多干活是缓解爸妈坏情绪的好办法,妈用胳膊肘把她一顶,阻止了她:“行了,病还没好,别沾凉水了,一边儿站着去,我有话跟你说。”
该来的还是得来,莫然硬着头皮立在一旁,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悄声呆着,耳朵很灵的莫菲马上闻声而至,也凑在门边。
妈手里忙活着,斜睨一眼莫然:“两个人闹闹别扭,人家也主动上门不止一次了,适可而止吧,别不依不饶的。”
莫然撅撅嘴:“我没闹。”
“没闹更好,老大不小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不懂事,”妈把刷过的碗一个个用干抹布抹净,莫然有眼色地接过来一个个放进消毒柜,妈接着说,“一个女孩子的青春能有几年?眼睛一眨就过去了,你也不算是条件特别出众的,能有晓彬这样的男孩子鞍前马后追着你,就是你的福气,不要犯傻。”
妈很少这样跟莫然说话,每一句话都冷漠又严肃,莫然沉默着不吭声,莫菲在门外一咧嘴:“对呀,莫然,你可是咱妈手里的一张好牌,无论如何不能浪费掉。”
莫然瞪莫菲一眼,妈却说:“莫菲说的不假,可是你别想着我指望你嫁得好能养活我下半辈子,我从来就没安着那份儿心,我谁都不指望,你知道什么是晚年幸福吗,到了晚年不用再操儿女的心,那就是幸福了,你要是嫁得好,我这心就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儿,”她努努嘴,“就看莫菲的了。”
莫菲吃吃笑,“别看我,我这张牌已经打错了,收不回来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往哪儿溜呢,我先明话告诉你,找那个姓叶的,不成!单单他还有个孩子就不成,你以为什么都是白捡的好呀,想要儿子,自己去跟晓彬生一个去,别惦记人家的,后妈再亲,都两张皮儿,跟二婚一个道理,你对那孩子再好,人家亲妈一来,你闪一边去吧,白费心了,而且,等你自己生了孩子你就明白了,你对他的好,是刻意的,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好,是与生俱来的,差着成呢!”
莫菲又笑了:“妈,你词儿挺多哈,当初我结婚时,怎么没听你这么给我分析呢。”
莫然听着妈妈的话,想起叶智宸对自己的躲闪,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于是辩解道:“我跟叶经理没关系的。”
“谁相信,没有他掺和,你能对晓彬三心二意?”妈颇为不屑地看着莫然,干脆把她说的话划为了撒谎的行列。
莫然身上又开始发冷了,女儿永远是躲不过妈妈的眼睛的,有时候妈妈不说,不代表她心里不明白。
“莫然,”妈声音转柔了,“找对象,不图那些荣华富贵,哪怕找个穷光蛋呢,只要他对你好,没有那些枝枝杈杈,那日子就错不了,你想啊,当后妈容易吗,你以为你带过几天小朵儿你就算是会带孩子了?那是轻了重了都不行的事,轻了,说你不重视孩子,重了,说你虐待孩子,这种例子咱们见的还少吗,我跟你爸这几天为了你的事儿,担心地睡不着觉,我还想着是不是晓彬看不上你了,结果那天晓彬一来,我立马明白了,问题还是在你这儿。”
莫菲坐在餐桌边,托着腮,阴阳怪气地说:“妈,你这说的也不对,什么哪怕找个穷光蛋呢,我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莫然无精打采地点着头,脸上看不出端倪的神色让妈不由地紧张起来,小声说:“你跟那姓叶的,是不是脱不了身了,有没有,那个?”
莫然瞠目结舌地瞪着妈,妈更紧张了:“怎么,他是不是怎么你了?”
莫然慌忙摇头:“妈,你说什么呢,跟你说了我们没关系。”她忍不住想起那晚酒店里的热吻,脸一下子红到了腮边。
莫菲也支着耳朵听,妈舒了口气,“没有就好,要我说你这孩子这一点还真是让人放心,顾谨那会儿,不也没让他沾上吗,这就对了,女孩子要自重,要不然,现在晓彬怎么会看上你,男人的心思都一样,你要是个纯洁的女孩子,他就高看你一眼。”
莫然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回了房,妈也真是,谁爱上别人还得先验明正身来着,她觉得有些被侮辱的感觉,心里酸楚不已。
莫菲一闪身进来了,关上门,坐在她身边,也小声说:“你跟叶智宸真的没有那种关系?”
莫然厌恶地侧过身去,拉起被子盖在身上,莫菲拿手指戳她,“行了,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这种事说说也没关系嘛,别听咱妈的,咱妈那一套早过时了,要我说,当初你要是跟顾谨既成事实了,没准儿你俩就成了,你不是跟我说过,顾谨觉得你不主动吗,这就是了,男人喜欢下得厨房上得床的女人,你总是纯情少女一样,他是个正常男人能不觉得累吗。”
莫然烦躁地蹬被子:“闭嘴吧,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了。”
“别不爱听,我告诉你,拴住男人,手段很多,肉体的亲密是很关键的一点,哎,晓彬那孩子,你要是对他主动一点,给他点儿甜头尝尝,他能崩溃了,肯定就怎么都不愿意离开你了,不过这也分人,要是你们那叶经理,就难说了,搞不好阅女人无数了,对这个根本不在乎。”莫菲自以为是地头头是道。
莫然一个头两个大了,脑子里纷乱着那晚酒店的热吻,也许,对于叶智宸来说,真的是睡一觉就抛在脑后的,自己心都要为此融化成水的那个吻,却像张纸片被他轻飘飘地踩在脚下,她想起来,心就千疮百孔地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