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会议结束了，莫然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脱了层皮，忙碌辛苦是一方面，心里的辛苦更让人疲惫。

郝佳这两天都闷闷不乐，最后那顿庆功饭她都没吃，应份的工作都没做完，留了个尾巴就扬长而去，莫然没吭声帮她做完了，郝佳说她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女人是谁，实在不行就直接去问叶智宸，莫然觉得她真是有魄力，真是不管不顾。

直到收拾完最后一批资料装车，公司的司机说顺道把你送回家吧，莫然道了谢，转头看到叶智宸边走边打着电话，也朝着车走过来，便问司机：“叶经理也搭车走？”

司机说是，因为叶经理的车被朋友开走了，莫然立刻说我还是自己坐出租回去吧，说着拉开车门几乎是逃走了。

叶智宸看见莫然人影一闪便不见了，挂了电话走到车边问司机刚才那个是不是莫然，司机说本来要搭车的，不知怎么看见你来了又不搭了。叶智宸思忖着上了车，长叹口气。

莫然逃上了出租车，她确信叶智宸也是看到她了的，但是，她就是无法单独和他呆在一起，一切都微妙地改变了。

他的车被朋友开走了，什么朋友呢，那个郝佳所见的女人吗?莫然摇摇头，姐姐说的没错，一个有故事的男人，的确太难捉摸，她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也许真的无力去应对这些吧。

回到家，碰巧，和姐夫前后脚，姐夫也刚从老家回来，带了土特产，却没见到大姐。

妈妈忙着给周正做饭，莫菲的眼睛则是跟着周正溜，靠着客厅墙边，审视般的，爸爸随口问着周正老家的情况，父母身体好不好，家里兄弟姐妹都好不好。

几乎没人注意到莫然回来，的确，她在这个家里原本也是无足轻重，不需要格外被关注的对象，悄悄地存在着，已经成了莫然的生活常态。

她一个人回到房里，把简单的行李整理归类，忽然在书桌边看到一盒抽了一半的香烟，旁边隔着的烟灰缸里，还残留着烟灰的痕迹。

谁来过她的房间？爸爸不抽烟，姐夫也才刚进门，会是谁呢？

“莫然！吃饭了吗？你也来吃点儿吧！”妈妈扬声招呼着，看来不是没人注意到她回来了。

在餐桌边坐下，其实莫然没什么食欲，只是到了饭时，怎么也得凑合点儿，周正手里拿个一个馒头，还没顾上咬一口，正在跟爸爸说着关于他找到工作的事，原来这次回老家，姐夫遇上了镇上一个老相识，过去他们曾是小学同学，没想到他也在西安，还在东郊开了一个工厂，规模不小，厂子里新进了几台数控机床，姐夫懂这个，当年他们厂买数控机床时，他还曾经去培训过，于是老同学便邀请周正去他们厂里工作，顺带连周正外甥的工作也给安置了，在厂里当工人。

周正看起来很兴奋，“这也算是学以致用了，现在，会操作数控机床的人，很抢手的，我刚去，一个月给我开三千。”

爸爸点着头，跟着兴奋，“所以说人的机会很难说，搞不好在哪儿就能碰上机缘，你说是不是，但说到底，机会还是给有准备的人，这也是你自己的能耐。”

莫菲挪到餐厅的墙边靠着，始终没有接近周正，抱着双肘，听得却认真，这会儿，她鼻子里哼一声：“说得再好听，也是个工人。”

周正顿了顿，没有看她，低头喝了口稀饭，爸爸回头瞪了一眼莫菲，莫菲咬着手指甲，含混着说：“既然是老同学，怎么不干脆请你去给他当个厂长，你又不是没这个能力，不过当个工人，也值当高兴成这样。”

周正仍旧没有看他，而是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爸爸面前：“爸，我还没上班，但是已经领到了一个月的工资，这是一千块，以后每个月我都给家里交一千块钱，小朵在这儿你们都费心了，她要吃什么穿什么就用这个钱买，也算是我给家里交的生活费。”

爸和妈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千块钱，周正自打结婚以来就没有给家里交过一分钱，当然，也是莫菲把得紧，周正手里是没钱可任他大方的。

爸爸往回推了推这“笔”钱，“你自己用吧，小朵儿能吃多少，家里不缺这点儿钱。”

周正又推还给爸爸，“爸、妈，我打算今天就搬到厂里去住了，东郊离咱家远，每天来回跑耽误时间得很，我不在家，小朵儿全靠你们了，这些钱也算是我孝敬你们的。”

这下全家都愕然了，莫菲不由地站直了身子，警惕地盯着周正的背影。

妈有点儿发急：“住在厂里，多不方便啊，还得吃食堂吧，那哪儿有家里做的可口干净。”

周正很坚决，看来他早就想好了，“我和我外甥都住厂里，有宿舍，我去看了，条件还不错，跟大学宿舍差不多，吃饭嘛，附近也有饭馆，不一定都在食堂吃，想打打牙祭就出去吃顿好的，主要是厂里新进的设备，得尽快调试投产，估计有得忙了，我住在厂里也是节约时间。”

莫菲终于忍不住了，从周正背后窜了出来，眼睛里喷着火苗，妈妈一看这架势，本能地站起来拉住莫菲的胳膊往后拽，莫菲声音不大但却尖锐无比，“我看你是不想过了吧，想把我甩开是不是？你想的美呀，一千块钱，你以为一千块钱就能买的来我爸我妈对小朵儿操的那份儿心？你不就是挣了三千块钱吗，别弄得像是一个月挣三万那么财大气粗！”

莫然看周正抿着嘴，一口口地压着粗气，忽然蹭地站起身，鼓着眼球，“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所以我现在就从你眼前消失，过不过你看着办！”

他拎起自己一个小行李包拔腿往外走，一股谁也拦不住的气势，莫菲在身后直着脖子喊：“你滚吧，谁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滚吧，滚了就别回来，明天就去打离婚！”

毫无新意的夫妻吵架，毫无新意的台词，莫然他们慌乱着不知道该去拉谁好，爸爸反应快些，两只脚匆忙插进门口的皮鞋就趿拉着撵出门去了。

剩下三个女人，骤然安静了下来，妈妈手里还攥着那一沓钱，方才她想塞给周正的，却没来得及，她把这钱甩给了莫菲，恨铁不成钢地怨道：“你们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莫然无声地收拾饭桌，妈却继续咬牙：“好好两个女婿你们给我往外推，一个要分手一个要离婚，你们是要气死我呀！”

莫然一惊，她原以为妈说的是姐姐和姐夫，却不料说的是她们姐俩，莫菲抽张纸巾撮撮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哭了，红着眼圈说：“看吧，这就是男人，刚有几个钱就想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闭嘴吧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把人家周正往外推的？你这张嘴也不知道像了谁。”妈妈懊恼地接过莫然收拾好的碗盘进了厨房，走到门口又转头对莫然撂了一句：“昨天晓彬来了，问你什么时候开完会，一个人在你屋里坐了半天，抽了小半盒烟呢。”

莫然哆嗦一下，原来那半盒烟是晓彬留下的，他抽烟吗？想到他白皙修长的两只手，实在无法想象夹着烟，会是怎样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