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智宸蹲下搀扶那个客户，转头冲郝佳使眼色让她快离开，郝佳梗着脖子，却也有点儿慌神，凑过来看那人的情形，叶智宸只好压低声音命令她：“他喝醉了，应该不记得你是谁，快走，别给我惹事儿！”
郝佳迟疑着站起身，叶智宸瞪眼，她吐吐舌头小跑着溜了，叶智宸把那人扶起来，想就近找个沙发先坐下，一转脸，看到包间里出来的那个小姐，正是操着南方口音的那个，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叶智宸，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叶智宸示意她过来搭把手，两人把客户扶到转弯处的一张沙发椅上，那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口齿不清，嘴里喷出混合着酒精的腐败的气味，那小姐撇着嘴皱起眉，小声说：“怕是要吐了。”
话音刚落，那人便突然直起身子，一口呕吐物喷薄而出，溅在那小姐的身上，小姐一下跳起来，叶智宸招呼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把那人扶到卫生间，掏出纸巾递给恼怒的小姐，对她抱歉地抱抱拳，那小姐揩掉身上的污秽，转而娇嗔道：“我可是为了帮你，哪知这么倒霉。”
叶智宸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她，“抱歉啊，算是我替你洗衣服了。”
小姐倒也不客气，把衣领往下拉得极低，钱塞进胸衣，挑逗地一笑：“你怎么不进去玩玩，要不我陪你吧。”
风月场上的女人，叶智宸见多了，做这一行，难免进出这种场合，逢场作戏也是有的，无伤大雅地跟这些女人周旋几句也不算什么，但是叶智宸有自己的原则，绝不会轻易跟哪个女人上床，特别是这些女人，况且他今天，连周旋的心情都没有。
回到酒店，已经半夜两点了，耳朵里仍旧充斥着嘈杂的音乐带来的刺激感，脸上残留着被那个小姐亲吻过后混合着香水的复杂气味，头疼欲裂。
进了大堂，却见郝佳和莫然坐在那儿，看他进来，都站起身迎上来，看到莫然，他下意识的摸摸脸颊，仿佛那个廉价的亲吻会留下什么痕迹。
郝佳换了不同于在夜总会穿的衣服，满脸的担忧，“没事儿吧？我看见他已经回来了。”
“没事儿，”叶智宸还摸着脸，躲闪着莫然投来的关切的眼神，“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担心你嘛，”郝佳亲昵地口气让他周身不适，郝佳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好好地让你跟我去跳舞你不去，去了不就没事儿了？”
叶智宸自顾往前走去，他希望赶紧离开，三人进了电梯，按下楼层，郝佳自觉地站在他和莫然中间，靠近了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练过跆拳道，今晚还没发挥出来呢。
莫然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充当着陪衬人的角色，叶智宸的心忽然痒起来，这两天和莫然几乎是零交流，不行，我必须跟她说话，跟她谈谈，哪怕是看看她的眼睛，跟她对视几眼，我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郝佳和莫然的楼层到了，郝佳理所当然地第一个跨出去，不管干什么她都不能落于人后，叶智宸快速地用指尖掠过莫然的手背，莫然讶异地看向他，他只凝视了莫然一眼，电梯门便关上了。
匆匆一眼，叶智宸捕捉到了莫然的眼神，竟是飘忽不定的，涣散的，有着淡淡忧郁的。
回到房间，他立刻发短信给莫然，“出来一下好吗，我想见你，酒店后小花园，现在，立刻。”
脱去衬衫西服，套上一件毛衣，简单洗了脸，他必须洗脸，洗去那或许不存在的痕迹，否则，他无法面对莫然。
一路疾步下楼，穿过一个长长地走廊，推开一扇防火门，走出那栋大楼，小花园就在眼前，今晚的月亮真亮，投射下来轻雾一般的月光，不知何处，似乎飘来淡淡的桂花香，他站在低矮的灌木包围的小径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阵隐约的脚步声传来，他能判断出那是莫然，果然，小径那头，穿着长裙的莫然走来了，她匆忙的小碎步在走近时忽然慢了下来，仿佛不愿别人发觉她的急迫。
她肩上多了一条刚才没有的羊毛披巾，也许是为了抵御秋夜的寒意，叶智宸说：“冷吗？”
她摇摇头，叶智宸又说，“我刚才还在想，也许你不会来。”
她微微一笑，却不作答，叶智宸急于找到一个话题，把自己想说的话发掘出来，“你怎么跟郝佳说的？”
“我一定要跟她说吗？”莫然的语气有些冷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没有问你？”
“她在洗澡。”仍旧是冷淡。
“她不会怀疑什么吗？”
“我一定要怕她怀疑吗?”
叶智宸无语了，莫然这几句话，让他忽然没了勇气，莫然却又说，“她今晚突然出去，也没有告诉我，也没有担心我是不是怀疑。”
“莫然你怎么了？你在生气吗？”叶智宸本想去拉住她的手，却迟疑着没有行动。
莫然侧过身，眼睛望着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仿佛在考虑措辞，半天才说，“我以为你早该找我谈的。”
叶智宸心里一震，连忙说，“我是该早点找你谈，可是，这几天很忙，而且说实在的，我心里也很乱，有些后悔….”
话没说完，莫然的两眼锐利地直视过来，“后悔？是吗？哼，”她冷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后悔，我就知道你是酒后一时冲动，可是你不用担心，即便是这样冒犯我，我也不是郝佳，也没有练过跆拳道！”
说完，她转身欲走，叶智宸急了，怎么会误会成这样，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别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后悔我做过的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能说清楚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吗？”莫然抢白他，关键时候她如此伶牙俐齿，“如果你不是一时冲动，如果你不是莫名其妙，那么你是什么？”
她的眼睛那么亮，仿佛要看穿他，看进他的心里，叶智宸被这灼利的眼神刺得哑口无言，我该说什么？说我爱你？可是，这么多年没有说过我爱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他仿佛被莫然的逼问堵在了墙角，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代表着什么，我究竟有没有想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有没有想好去爱眼前这个女孩？
他的手渐渐松开了，他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准备好今晚该谈些什么，那天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勇猛了一回，可今天，他却是清醒的。
莫然转身跑了，她的长裙在月色下拼命地摆动着，叶智宸忽然感到剧烈的心痛，我怎么能放走了她？这么皎洁的月色，这么甜美的桂花香，这么静谧的小花园，这么天时地利的表达自己爱意的夜晚，我却放走了她？她为什么那么尖刻，那是因为她在意，因为她在意我，而我却没用勇气对她说我爱你，我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证明自己？
叶智宸几乎在那一刻，便决定了他是爱莫然的，他不容自己迟疑，穿过小径、穿过长廊、用力地按下电梯，一口气冲到莫然的房间门口，喘着气，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能就这么敲门闯进去，这里不是她一个人。
他慢慢地平复了一下自己，转回身，想摸一支烟，却触到了手机，按捺不住的冲动又来了，他快速地按键，给莫然发了一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