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闷燥热的空气,让叶智宸早上醒来便满背的汗,他几乎是被汗水浸醒的,奇怪,怎么会热的这样?
他起身喝杯水,才发现房间内的空调是关着的,努力回想,似乎昨晚回来觉得阵阵发冷才关了空调,倒在床上就睡去了。
看看表,才六点半,窗外还是蒙蒙亮,打开窗户,一阵寒风逼进来,刺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他忽然想起了莫然,昨晚,真是喝多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第一次清醒,便后悔了,我都做了些什么呀,莫然一定很惶惑很无辜,我怎么能什么也不说就对她这么冲动不理智?像她那样的女孩儿,做什么事都那么小心翼翼,我真不该把她搅合得像我一样乱七八糟,似乎记得,她一直没说什么,这个被动的可怜女孩儿。
冲了个澡,叶智宸觉得自己清醒多了,如果昨晚送莫然回房,然后直接回来冲个澡,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他此刻非常希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么,他和莫然就还能像过去一样,近距离的,又仿佛隔着远远的,相望。
可是,自己打破了这种平衡,因为自己一时的把持不住,莫然会由此失去平衡,他知道。
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他一刻没停地胡乱想着,如果继续下去,该怎么办?
若霏走了之后,叶智宸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再爱了,所谓女人的极致,他在若霏的身上已经体会过了,他不相信还会有什么女人能够替代若霏,他甚至觉得若霏还会回到他的身边,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他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结婚前夕,哥哥突然开始疯狂地追求若霏,这一切都来得突然、诡异,哥哥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搅乱着若霏的生活,出门上班能看到他,中午吃饭能看到他,晚上下班能看到他,只是,他并不说话,也不上前打招呼,他只是默默地跟着若霏。
有一天,若霏看到哥哥又尾随她进了公司大厦,便找到保安部,让他们把哥哥请出去,她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对这种无言的表达方式感到恐惧,只要不看到他,这种恐惧就会好一些。
不料,哥哥跟保安发生了冲突,很快若霏被叫出去,看到满脸是血的哥哥站在大厅里,茫然无助,保安被吓坏了,我没打他,我只是请他出去,他就像疯了一样,自己往自己脸上打。
若霏浑身发抖地对叶智宸说,你哥哥满手是血抓住我的手,太可怕了,你快想想办法吧,我们该怎么办哪!
当叶智宸回到家里,哥哥已经干净整洁地坐在饭桌前吃饭了,很友好地冲他笑笑,彬彬有礼一如从前,家还是那个家,家人还是那个家人,如果不是一个小时前若霏的哭诉,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些会是真的。
但是,愤怒瞬间袭来,他恨哥哥这么对待若霏,他简直是道貌岸然,他甚至还能坐在这里若无其事的吃饭?叶智宸什么也没说,挥拳打了过去,随着妈妈一声尖叫,哥哥手里的饭碗当啷掉地,碎成一片,他默默地站起身,取来扫帚簸箕,仔细地把那些碎片和饭粒扫干净,鼻子里的血也沉默地滴着,叶智宸怒地想再次冲上去,被爸爸紧紧地抱住了。
哥哥回了自己房间,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叶智宸想,他一定是没脸面对我,无话可说了,在爸妈的追问下,叶智宸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最后他说,我哥一定是疯了!
他至今无法忘记爸妈听完之后的表情,震惊、痛心、绝望。妈妈哭了起来,她反复说着一句话:这孩子算是毁了呀!
爸爸很不愿意听妈妈说这个,什么就毁了,不过是年轻人在感情上看不透想不通,走点儿极端,多做做思想工作就行了,我抽空找他去谈谈。
这一幕,不了解的人肯定会觉得奇怪,妈妈为什么那么伤心,为什么一再说哥哥就算是毁了,可叶智宸知道妈妈的心思,她是想起了哥哥那年离家出走,这是她一块心病,虽然家里人都回避这个问题,虽然大家都被哥哥这几年的平静所迷惑,但是,大家心里却都明白,哥哥,显然不大正常。
爸爸的谈话没谈出任何结果,哥哥什么都不说,后来,在他写给若霏的一封信里,叶智宸才真正看到了哥哥的心,哥哥在信里说,他是跟弟弟几乎同时爱上的若霏,只是,当时自己不够勇敢,错过了表白的机会,他说他相信自己比弟弟更加爱她,更了解她,也更不能没有她,他说自己曾经一度无法面对她,因为在别人面前他失败了,叶智宸猜想或许这就是那次哥哥离家出走要出家习武的原因,只是因为在若霏面前被那几个高干子弟打了,又打输了,最后,哥哥借用古诗一首,人道海水深,不及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他和若霏相对无言,这封信是一个人埋藏心底多年的一份沉甸甸的爱,或许这些年,哥哥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事,这也正是病态的体现。
叶智宸给若霏另外租了住处,帮她换了工作,他想,只有断绝哥哥能见到若霏的途径,或许才能让他忘了她,可是,这些努力很快又都白费了,哥哥总能找到若霏,随之而来的依旧是他沉默的求爱,如影随形。
事态发展到这种局面,叶家人一筹莫展,妈妈说你和若霏先别结婚了吧,不要刺激到你哥哥,你哥哥他太可怜了,他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我们居然都不知道,我会给他请心理医生,尽快帮他走出来,你和若霏也才能有安生日子过,只有这样了,毕竟我们不能把他关起来。
若霏也这么说,这事儿处理不好,我怎么能跟你们家人相处呢,不如这样,我回老家吧,离开北京。
于是,叶智宸送若霏回了她老家,可是没多久,找不到若霏的哥哥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千里迢迢出现在了若霏父母的家门口,当然,哥哥除却精神异常外,还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
这事儿一拖就是大半年,哥哥拒绝所有的治疗,他不承认自己有病,他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他依旧温和、谦逊,他已经大半年没有上班了,早已被单位除名。
后来,叶智宸把若霏送到了山西一个同学那儿,这里,哥哥应该是想不到的,若霏哭着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不躲躲藏藏?
叶智宸心里很难过,妈妈已经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和压力,让他跟若霏分手,断了一切联系,也断了哥哥的念想,妈妈也这么哭着求他,叶智宸一咬牙说我带着若霏出国去,走得远远的总可以吧,妈妈说,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哥哥已经是这样了,你再一走,留下你老爸老妈,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这话,叶智宸不敢告诉若霏,安顿好她,两人商量着,没有特别的事,不打电话,有事通过同学联系,叶智宸也不会常来看她,害怕哥哥看出蛛丝马迹,两人约好,每个月选一个城市见面。
叶智宸知道自己很自私,对若霏来说太不公平了,可是,他实在无法抛开自己的父母和可怜的哥哥不管不顾,只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况且,他们不幸福,自己又何来幸福可言?他只能给若霏一个漫长的承诺,一个不知道何时才能履行的承诺。
可是,三个月后,若霏却突然回北京了,用公用电话打给叶智宸,她住在宾馆,等叶智宸见到她时,发现她脸色很不好,憔悴无比,她红着眼圈,害怕叶智宸埋怨她自作主张,没等他开口就抢着说,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