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佳翻了个身儿，也许是听出莫然的呼吸，便开口问：“还没睡着呢。”

“没呢，脑子里乱。”这是实话。

“别想了，也就三五天的忙活，我们准备的够充分了，明天我跟一个车去机场接人，酒店这边儿的事儿可够你操心的，早点睡吧。”

“唔。”莫然轻声答应着。

“对了，”郝佳又想起什么，“你晚上到底去见谁了？”

“一个阿姨，找我有点儿事。”

“不是见你男朋友啊？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打算结婚了？”

“谁说的？”

“嗨，我这不瞎猜吗，听说对方是个小帅哥，博士，条件又好，你俩也有些日子了，不该考虑结婚了吗？”

莫然幽幽地叹口气：“不瞒你说，我们分手了。”

“分了？”郝佳欠起了身子，言语中的惊讶让莫然也有点儿意外，“什么时候的事儿？”

莫然顿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儿多了，但是话既然说出口，就收不回来，“没多久，都过去了。”

郝佳没吭声，重新又躺下，但是片刻后她叹口气，“你说这人奇不奇怪，人家都说好的，偏自己看不上，而那些不可能的呢，自己又上赶着去追，哎，莫然，你不是遇上更好的了？”

莫然一惊，两颊发烧起来，“说什么呢，再说，什么叫更好的，每个人好的标准都不同，两个人分手，就是不合适，没什么别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郝佳又问，“那你觉得我跟叶经理，合适吗？”

莫然觉得郝佳这个人，真是说不清是简单还是复杂，她这会儿问这个问题，莫然平白的敏感起来，“这事儿，我哪儿说得清，合不合适得你们俩说了算。”

郝佳鼻子里哼一声，“行了，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我最烦你老爱端着，我让你说你就说吧。”

莫然沉吟片刻，“你了解他吗？”

郝佳也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说，“不了解，就是因为不了解才会爱呀，兴许了解了就不爱了。”

莫然能看见郝佳闪闪的眼睛，她无语了，郝佳说的是对的，这个女孩常会有不符合她年纪的世故和看问题尖锐的视角，这一点，莫然就不如她，莫然时常迷失在感情里，连自己要什么都弄不清楚，今天叶智宸这突如其来的吻，轻而易举地就打乱了她，我能要吗？莫然在心里问着自己。

“你这种说法，我还是不太赞同，毕竟是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嘛。”莫然想了好半天，才说。

郝佳轻笑起来：“要么我说你这个人是活在八十年代的，动不动就扯上婚姻，我问你，人为什么要结婚？”

莫然还真答不上来，是啊，为什么要结婚？为自己？为家人？为后代？

“说不上来了吧，我告诉你，人真没必要结婚，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只要两个人相爱，结了婚能做的事，不结婚照样能做，倒是结了婚反而会丧失很多权利，却多了很多义务，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那怎么会是一张纸呢，那是法律契约。”

郝佳略有些激动坐起身来，“你觉得这个法律契约能给你什么保证吗，保证你们白头到老？保证你们永远相爱？还是保证永远不会被背叛？错，它什么也保证不了！反而给你增添了麻烦，真要分手还得再履行一道法律手续，你说不是自讨苦吃吗？”

莫然愣怔着听郝佳这番言论，嘟囔一句：“那至少离婚后，能有一定的补偿和保障吧。”

“说你活在八十年代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补偿个鬼啊，婚前公证听说过没，隐匿个人财产听说过没？”郝佳冷笑道。

莫然闭了嘴，郝佳说的没错，这就是现实，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看透这个现实，看透了又能冲破这个现实？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承担着各种社会责任、家庭责任，怎么可能为所欲为？

所以她摇摇头，“你说的有道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而且我觉得爱一个人爱到一定的程度，就应该想跟他生活在一起。”

“生活在一起可以啊，但未必就要结婚，哎，算了，跟你这种活在八十年代的人说不清楚，”郝佳挥挥手，起身去倒了杯水，大概是话多口渴，重新回到床上，又说：“我不想用婚姻绑住谁，谁也别想用婚姻绑住我，可这不妨碍我去爱，没有了婚姻这个虚无的承诺，反倒爱的更自在。”

莫然觉得自己又被郝佳上了一课，记得在上海，就曾听到她对爱情的看法，今天又听到她对婚姻惊世骇俗的解读，一个年纪轻轻的新新人类，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毛丫头，一个嘲笑自己活在八十年代的刻薄家伙。

婚姻，这么看来，真格是那种围城的说法，而这天底下为了结婚去结婚的，却又是普普大众，一个人想要与众不同，想要别具一格地活着，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行，但是，莫然却仿佛受了某种启发，自己过去一再地以婚姻的标准去要求和衡量男人，或许，才是她屡次恋爱失败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