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晚饭后，晓彬的妈妈意外地打来了电话，约莫然出去谈谈，莫然本能地就想拒绝，于是说自己在酒店准备会议，很忙，怕是走不开，不料晓彬妈妈说她可以来酒店找她，半个小时就行了。

莫然不好再推辞，只好约了她在酒店楼下咖啡厅见面，莫然坐在椅子上出了会儿神，缓缓站起身，在壁橱里选衣服，选来选去，挑了一套浅灰色的套装， 穿上显得稳重又严肃，她不知道晓彬妈来找她到底是为什么，又有什么必要。

她站在镜子前，补了补妆，用胭脂和口红掩去这两天心事重重的痕迹，否则苍白的脸和苍白的嘴唇会暴露她，她把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她意识到自己这番打扮，是有意想和晓彬妈有一种对等的谈话地位。

郝佳从外面回来，她刚才去做车辆的车况检查了，嘴里嚷着热，进门先把莫然晾的一大杯水咕咚灌了三分之二，冲卫生间里的莫然喊：“那个车队的队长，列了一个路线给我，七拐八拐把我都看晕了，后来他说，这是为了让外地的客人来到我们这里看到最好的最经典的街道、风景，所以精心选择的路线，你别说，人家还挺敬业的。”

莫然从卫生间出来，郝佳一愣，“你干嘛去？搞得这么正式。”

莫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约好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便说：“我约了个朋友，在楼下谈点儿事，一会儿就回来，有人找我就打电话，能解决的你就解决了吧。”

“谁呀，跑这儿来找你？”郝佳眨巴眨巴眼凑过来，“你老公？”

莫然瞪她一眼，她咯咯笑：“急什么，早晚有一天变成你老公，再说了，虽然没结婚，但已经成了事实夫妻了吧。”说完，自己先逃进卫生间了。

莫然叹口气，什么叫事实，这年头，还有几个人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

电梯间的数字在变化着，莫然茫然地盯着看，忍不住忐忑，到底晓彬妈来做什么呢？对一个已经跟她儿子分手的女孩，还有什么可说的？晓彬这些天来没有任何消息，莫然想他也许是因为自尊心，也许是霎时就想明白了。

电梯的数字停在16楼，莫然仍旧呆呆地，直到门打开了，才反应过来这就是16楼，叶智宸从里面出来，抬头看见一脸严肃的莫然，笑着说：“你..这是干嘛去？”

莫然看到他，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去见一个人，就在一楼咖啡厅，过半个小时，你去找我，就说有事儿，好吗？”

不知为何她一分钟也不想跟晓彬妈多待，有种预感，她今天或许会很难缠。

叶智宸有些不解，但是也没追问，抬手腕看看表，“现在是七点半，也就是说八点我去找你？”

莫然点点头，闪进了电梯。

晓彬妈已经坐在那儿了，穿肉粉色的薄毛衫，下面长靴短裙，远远看去像一个年轻女孩子，相比之下，莫然打扮的实在够老气。

“阿姨，”莫然客气地打招呼，注意到晓彬妈面前只摆着白开水，便叫来服务生，“阿姨，喝点什么？”

“Espresso.”晓彬妈仰起下巴，轻声对服务员说，脸上也配以优雅适度的微笑。

莫然点了果汁，她害怕晚上喝咖啡会失眠，明天还有太多的工作要做。

“莫然，你今天跟我平时见你有些不大一样。”晓彬妈看着莫然，她已经很快地打量过了莫然。

“可能因为我现在是在工作中吧。”

“那么我们聊得轻松一些好了，工作也要劳逸结合嘛，”她眼角细细的纹路皱在了一起，努力亲切地笑着，“莫然，听说，你跟晓彬提出分手了？”

莫然点点头，她表情坦然，忽然间她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面对晓彬妈妈，她竟然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局促和不安。

晓彬妈脸上有种难言的表情，“莫然，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我知道你做这个决定一定也不容易，因为晓彬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男孩，对吧，他就像他爸爸当年一样，英俊潇洒多才多艺，他甚至超过了他爸爸，在学术上也那么有成绩，可是你最终拒绝了他，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莫然被晓彬妈妈这番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她如实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的差异还是挺明显的，阿姨您一定也看得出来，而且之前你也跟我谈过，说晓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坦白的说那次谈话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我觉得这与我所期望的未来的婚姻还是有差距的，而且我也不是一个很能干很坚强的人….”

晓彬妈频频点着头，“所以我说你很聪明，在爱情和现实之间，你选择了现实，那么我还想问一句，你做出这个决定，跟我有关系吗？”

莫然没想到晓彬妈问的这么直接，停顿了一下，说，“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我自己吧，不过有一点，我想我和晓彬之间还没有到那种爱到不行的地步，至少我是这样，我始终觉得自己没有投入进去，因此我才能做出这种决定，如果是真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想我是会选择爱情的。”

她说的也很直接，她知道这么说晓彬妈一定会不高兴，在她心里，所有的女孩都应该爱她的儿子爱到不行，莫然本来也不想说这些话，可是她看到晓彬妈咄咄的表情，就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晓彬妈果然脸垮了下来，她一定在想这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孩，莫然低头吸果汁，默默地感受着晓彬妈灼热的目光。

“如果不是因为我，我就放心了，我来就是想说明白这件事儿，我不想我的儿子将来埋怨我，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适合晓彬，但是我仍旧接纳了你，允许你们继续交往下去，我完全尊重我的儿子，我宁愿让他结婚后发现原来这是一个错误，自己去痛苦地总结教训，我也不希望他恨我，可是我没想到你还是跟他分手了，因此我必须来确认一下。”

这话说得冷冷的，冷到能穿透你的心，莫然想，晓彬妈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婚姻没有受到家庭的祝福而饱受亲情的折磨，一个与自己父亲几十年断绝往来的女人，内心也一定伤痛地像剥落墙皮的墙体，一碰就零乱地疼。

所以莫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忽然晓彬妈声音上扬：“可是，你知道你把晓彬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吗？他这些天茶饭不思，痛不欲生，你知道吗！莫然，你果然是个狠心的人，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个狠心的人！”

莫然惊呆了，抬眼看着晓彬妈，她的皱纹更深了，眼睛下面松弛的眼袋在微微颤抖，方才怎么没发现她居然这么苍老了？莫然听到晓彬的消息，心里骤然疼痛起来，他一定很不好，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多么狠心的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