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莫然并不多的恋爱经验来说,大学时的男友,毕业了天各一方,大家心知肚明也就逐渐断了联系,跟顾谨爱了一场,却被他辜负了,最后还是自己被逼无奈提出了分手,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莫然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分手,之前甚至没有谋划过分手,所以今天,她说完了那些话之后,便傻愣愣地站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继续,是该痛哭流涕?破口大骂?还是相对无言?
寡情、薄义、负心、背叛,我现在是头顶着这些形容词的人吗?我是个坏人吗?原来好人和坏人之间仅仅是一墙之隔,她却又否认了,我不是坏人,我不过是说了实话,果然,说实话的人最讨厌。
所以,莫然一直傻站着,接下来的话会越说越艰难,所以她选择了不说,直到晓彬转身离开,走了好远,背对着她挥挥手,莫然仍旧傻站着。
看着晓彬的身影转过弯,不见了,他的短息来了:“刚才我哭了,害怕你看见,所以先走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再谈吧。”
莫然鼻子一酸,可以想象这个男孩此刻的脆弱,却又不想让你看到他脆弱,其实,她又何尝不脆弱,脚底下像踩着两团棉花,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反倒添了一份罪恶感,觉得自己像是欺骗了无知少年的坏姐姐。
上了楼,人还没进门,门里的吵闹声已经自己冲了出来,看样子,莫菲和周莉的争吵已经白热化了,莫然皱着眉打开家门,却发现自己只猜对了一半,莫菲发火的对象不是周莉,却是周正。
莫菲手里拿着簸箕和扫帚,正在声泪俱下,看来是扫地时想起了伤心事,越说越委屈,“这么多年了,我们在我娘家白吃白喝白住,不光蹭我爸妈的,还得蹭莫然的,过的这叫什么日子,靠人施舍靠人可怜,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你以为我就那么心安理得吗?我有什么办法,男人的不争气,我自己又是心强命不强,”她说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大颗大颗的泪珠,可是说话却并没有因此语无伦次含混不清,反而一字一句极为有力,“都说我脾气坏,可是我如果软弱,我早就撑不下去了,说实话,过去我想着我就赖在娘家了,我也知道妈和莫然对我有意见,但是我无所谓,人穷志就短嘛,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靠着娘家,能靠一辈子吗?”
这些天,周正不吭不哈,只是躲在自己屋里,拿些大部头的书看,他以为沉默可以换来平静,却不料,枯草最能引火上身。
莫菲眼神突然尖锐起来,“周正,你一个大男人,你不觉得臊得慌?三十好几的人了,一事无成,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带着你姐姐,离开我家!”
她突如其来的变脸,令一直缩在沙发上低头挨骂的周正打了一个哆嗦,“你说什么莫菲?”
“我一个人的工资也能养活得了小朵儿,你走吧,我养活不起!早死早托生,咱俩离婚吧!”她说离婚,没错,是离婚。
莫然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莫菲的独角戏,除了周正以外的其他人,都躲在房间里,空荡的客厅充斥着莫菲的愤怒,莫然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什么今天的女人都那么强悍,男人都那么软弱。
“别说了莫菲,你这么说姐夫也太不负责任了。”莫然轻飘飘的说,她知道这种语气最能激怒莫菲。
果然,莫菲怒不耐烦地瞪着莫然,“有你什么事儿,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滚一边儿去!”
莫然不紧不慢地,“要不是你眼高手低,爱跟人攀比,非逼着姐夫找一个多么体面的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姐夫能落到现在这一步吗,你责怪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我知道说这些你会跳起来,可这都是实话,我早就想说了。”莫然想,今天自己尽说实话了,也尽得罪人了。
莫菲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走开走开走开,别在这儿烦我,你懂什么呀!”她掼了手里的扫帚,啪地一声响。
莫然爸却从房里出来,“她不懂?你才不懂!莫然说的没错,你今天要是想离婚,你也给我走,我这儿不留你,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你要把周正逼死啊!从小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对人一点儿都不宽容,周正好歹是个男人,你一天到晚对他指手画脚,你想过周正心里有多难受吗?”
周正没想到岳父和小姨子都能帮着自己说话,一时间涕泪纵横,多年来已经被深埋的自尊,被人挖出来时,自己都觉得面目不清无法辨认,只能哆哆嗦嗦地捧着,心里那被挖空的洞,渐渐渗出了血,生生地疼起来。
莫菲看他缄默不语只会流泪,更是恨得直咬牙:“他也算男人?爸,你太高看他了,当初硬是被人弄下岗,他要是个男人也会为自己争取一下,说什么不去求那些人,你不去求人的时候想没想过你老婆从此得为你求人?”
贫贱夫妻百事哀,到底是真理还是谎言,只有当这句话落实到生活中,看到了这么赤裸裸的残酷,才会明白,人是有欲望的,欲求之,不得之,所以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