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一个人呆在阳台上，裹着家常的睡袍，光着脚，她喜欢光着脚，一回家就脱鞋脱袜子，从小养成的习惯。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周莉忽然打了一个大喷嚏，地动山摇的，莫然被吓了一跳，惊得回头看，周莉发现了她，哈哈大笑，“打个喷嚏都把你吓一个哆嗦，想什么呢！”

莫然摇摇头，她没想什么，只是发呆，愣神，放空。

但是，她现在必须想点儿什么，因为明天就是晓彬妈妈的生日，她突然不想去了，就像临上战场的士兵，却连枪都懒得擦一样，她现在缺乏的是斗志，一股股的疲倦袭来，无力去迎接什么挑战，她对自己说，人家不喜欢你，明里暗里给你递话儿，你还偏要在人家生日时去扫兴，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她脚底下凉凉的，薄薄的拖鞋像是不存在了，她仿佛赤脚站在冰水里，浑身打着寒噤，却还是懒得动一动，她迟钝地想着目前的现状，虽然不能称作纷杂，但也一时理不清楚，她甚至不能去找人倾诉，因为倾诉都找不到源头，她甚至胡思乱想着明天自己突然病了，或许是个推辞的好理由。

可就在睡觉前，晓彬打来电话，他特地去买了妈妈最喜欢的香水，作为明天莫然的礼物，莫然对着话筒无言以对，她现在像极了别人给买了船票，自己却不想上船的人。

晓彬的妈妈这次倒是很客气地接过莫然递上来的礼物，看莫然一脸谦逊地站在那里，她轻轻地笑：“我从来不过什么生日的，想着自己家人随便吃吃就好了。”

对，自己家人随便吃吃，心情也好，偏偏来了这么个不讨喜的外人。

“既然晓彬一定要热闹一下，那今天就出去吃吧，我也不做了，麻烦。”她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就走吧，莫然你坐一下，我上去换衣服，晓彬，过来帮我看看哪件好。”

说完，娘俩一起上楼去了，他们之间有种密不透风的亲昵，莫然坐着，看那楼梯拐入暗暗的空间，两人也消失在那暗暗的空间里不见了，才松了口气，方才从进门起心一直悬着。

这会儿，大门开了，晓彬的爸爸从外面进来，莫然赶紧站起身，叫了声叔叔，晓彬爸像是冷不防，吓了一跳，而后又堆起一个仓促的笑，“哟，莫然来了。”

莫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速之客，晓彬爸在门口换了鞋，对着门口的大镜子整理着头发，外面有些刮风，大概是头发被吹乱了，又顾盼一下，看起来很欣赏自己，而后抬头看看楼上，问：“他们呢？”

问完了却不等莫然回答，快步也上楼去了，莫然站在原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厅里昏昏的光线，清冷无比，楼上竟然鸦雀无声，这间房子像是空了一样。

等到晓彬妈再次出现，已经是盛装了，晓彬爸仿佛也换了一件，莫然记不大真切，总之一家三口容光焕发。

出了门，晓彬牵着莫然的手，路灯居然都亮了，晓彬妈和晓彬爸一前一后走着，却不影响交谈，晓彬妈走在前面，略微偏偏头说一句什么，晓彬爸便紧跟两步凑上去听，他们四个人的步伐不怎么协调，走得地上的落叶乱响。

莫然不知道去哪儿吃饭，只是跟着他们走，过了两个路口，在一栋新大厦前，晓彬妈忽然站住了脚，警惕地问：“晓彬，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你二姑？”

这个时段的能见度确实不高，晓彬仔细看了说大概是的，莫然看那栋大厦楼下有两个女人站着聊天，晓彬妈转过身来，“我怎么忘了，她家才买了这里的房子，这么不巧，刚好碰上。”

晓彬爸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也忘了。”

“这样，晓彬，待会儿你二姑问你出国的事情，你就说手续快办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她怎么知道我要出国？”晓彬茫然地。

“上次见面说起来，她说你表妹要去美国，我说你也要去日本了，前两天我听说你表妹已经走了，她肯定要问起你的，你看着吧。”晓彬妈伸手挽住晓彬爸的胳膊。

近前去，晓彬妈没有主动跟二姑打招呼，而是踩着均匀地步伐，从容不迫地站在她的身后，跟二姑聊天的女人看这情形示意了一下，二姑方才转过身来，愣了片刻，才热情地拉住晓彬妈，“嫂子啊，这么巧，你们这是干嘛去？”

莫然看那二姑一身的名牌，一张保养过度的脸，皮肤有着不正常的光泽，晓彬妈微笑着：“今天我过生日，他们一定要出去吃，到豪圣去。”豪圣是有名的酒楼，价格也很有名。

“是啊？你好福气！要不上我家坐坐？就在这楼上，去吧，谁不去我家我都急死了。”说完，二姑一阵儿得意的掩嘴笑。

晓彬爸慢慢地说：“你搬了家要请客的，改天吧！不耽误你打麻将了。”

二姑又是笑：“我都不打了现在，这段时间太忙，又是搬家，又是…哎，小影去美国了你们知道吗？”

晓彬妈看看晓彬爸，与他心照不宣地一笑，说，“知道，你不通知我有人通知我，去美国好啊，怎么样，钱花出去心里舒服了吧，去美国可要不少钱哪！”

二姑答非所问，“晓彬什么时候出去？哎呀，只顾说话了，这是谁啊，也不给介绍一下，是不是要跟晓彬一起出去的那个…”二姑的眼睛在莫然身上溜来溜去好一阵儿了，这会儿却好像才发现她。

莫然顿时窘住了，她想到了二姑说的会是谁，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做了回替身。

“啊，是啊，呃，那我们先走了，订好包间的，去晚了人家不给留。”晓彬妈打个了岔。姑嫂二人拉着手又客气了一番，晓彬妈一直挽着晓彬爸背挺得直溜溜，转过那个街角，

才突然说：“她家小影，学习那么差，不过是花钱出去罢了，还到处宣扬，有什么光荣的。”

晓彬不悦地说：“你都跟二姑说了什么啊，她那样的人，你既然不喜欢就少打交道好了。”

晓彬爸说，“你不跟她打交道，她跟你打交道，晓彬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能总绕着谁走，绕不过去的！”他一副老于世故的口吻。

莫然觉得自己今天来的确实太不妥了，压抑着随着他们走，手被晓彬拉着还一直凉凉的，到了地方抬头看，却不是代表着晓彬妈好福气的那个豪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