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莫然被它贴身的召唤吓了一跳,手机忘记调回铃音了。
她立刻想起叶智宸说过的晚上等她电话,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怦怦发胀,摸了摸,却没拿出来接,只是手掌心感受着它的召唤,麻麻的。
吴姐还在说:“晓彬妈妈年轻的时候厉害,抛家舍业地跟着他爸爸,家里关系都断绝了,只可惜,晓彬爸爸不如她所愿,没有成大事,不过,脸面上还是很恩爱的,其实,心里不知道多不甘心。”
这个可以算得上是秘闻了,从未听晓彬说起,不过也是,父母的秘事,子女往往知道的反而最少,多半都是别人嘴里的谈资。
“一辈子要脸的人,你看他家,表面上光鲜得很,看起来阔气得不得了,其实,也不见得家底儿多厚,不过是清高,总觉得自己比别人有品位,懂生活,这些话成天挂在嘴上。”
吴姐有些不屑,想必她也是在那个家里受到过心灵上的碰撞,就好像莫然那次一样。
“不过晓彬很好的,就是缺点儿男子汉的味道。”
莫然却在想,人最软弱的就是舍不得,即便他不完美,即便这段感情不那么精彩,我也还是舍不得。
跟吴姐从餐厅走出来,吴姐一直拉着她的手,显得亲密无间,莫然被她拉着,心里却隔着好远,其实也没谈个什么子丑寅卯,但是吴姐的目的无疑是达到了,或者说她身上的使命算是完成了,至于你莫然怎么想,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跟她道别,莫然走在窄窄的巷子里,这是一条改建的步行街,两边全是仿古小楼,夜晚,显得这条街古朴寂寞,她觉得怎么那么像她的生活,始终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摸索,寂寞无助,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一片天。
口袋里的震动又在召唤了,莫然猛然想起怎么把它忘了,赶紧拿出来一看,却是晓彬的号码。
“怎么不接电话?”晓彬在质疑,莫然却无心解释,原来方才的电话就是他打的。
“跟同事吃饭了。”莫然忽然想到,也许他们的将来也会充满这种没有恶意,但是却很无奈的谎言,两个人之间有某种沟通障碍的时候,就会这样,因为你们彼此不够敞开心扉,总有些藏着掖着,或者忌讳的东西。
“哦,我也刚刚忙完,呃,这两天找个时间去我家吧。”晓彬似乎在边想边说。
“有事儿吗?”这话问的在情侣间多么的不正常,既然跟对方的父母都见过面,那么常去家里坐坐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觉得你应该跟我爸妈多接触一下,加深一下感情。”
莫然兀自笑起来,轻飘的说:“不是所有的感情多接触一下都能加深的,有的可能反而更糟糕。”
晓彬在电话里沉默了,莫然不忍心说下去,他太让人不忍心,不忍心刺痛他,不忍心伤害他,可是,你的不忍心,换来的是自己的隐忍,莫然想到一句话,没有痛苦的爱情不叫爱情,她想,自己应该是爱他的,现在已经初尝痛苦的滋味了,不过,这似乎还不能算作是痛苦?或者叫做酸楚来的更贴切,她觉着自己很不走运,总是遇到不顺利的爱情。
坐了辆公交车晃荡回家,看到楼下的街角,她突然想到今晚叶智宸的电话之约,到现在还未曾出现,街角昏黄的路灯下,一颗合欢树悠闲地站在那里,伸展着枝叶繁茂的臂膀,莫然站在树下驻足片刻,叶智宸会不会出现在转角呢?靠在车边,手插在裤带,怡然自得。
她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电视剧看多了,哪儿会有那么多戏剧化的巧合,往前走两步,转过街角,寂静无人。
那晚,她没关手机,可是,手机也没响。
莫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她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有条不紊的工作,和气可亲地跟同事交谈,她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平静,平静地与每一天没什么区别,可是,留意的人会发现,这很刻意,因为,这个早上并不那么平静。
早饭时,周莉给自己的苞谷糁稀饭里加了两勺糖,用筷子搅着,喝上一口,喷香地直咧嘴:“我就馋糖,苞谷糁加糖,给个县官都不当。”
妈妈端着碗笑:“那是剩面条烫三烫,给个县官都不当!”
周莉呵呵一乐:“小时候,缺糖吃,我大舅家是做点心的,每次去他家,都用热蒸馍夹白砂糖,好吃的直打哆嗦。”
妈妈也赞同:“对,还有肥肉炼过猪油后的油渣,掺上白糖,加馒头,也很好吃。”
周莉喝了一大口稀饭,忽然叹口气:“只可惜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白糖都不爱吃了,我那儿子,整天拿着钱在外头晃荡,不回家吃饭,尽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爸还要干活,我又不在家,想管都管不了。”
莫菲正在跟小朵儿为了吃不吃饭而斗争着,嘴里威胁道:“看你将来去了幼儿园怎么办,不好好吃饭,老师打你!”
周正不满道:“不要吓唬孩子,回头她都不敢去幼儿园了。”
莫菲用勺子敲着碗,想用声势逼小朵儿就范,听到周莉的话,马上说:“那好办大姐,你回去看看呗,男孩子这个时候管不好,很麻烦的,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回头再给你戳点儿事出来。”
周莉迟疑着,一忽儿功夫叹了四五声,周正看大姐这样子为难似的,便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莫菲用胳膊肘抵周正,觉得周正真是傻的可以,人家正瞌睡你给个枕头,她就是等你去问呢。
果然,周莉说:“我不放心他,可是我好容易找个活儿,走了也不甘心,回家也是闲着白吃饭,我想,把他接来。”
此言一出,莫家人快速地用眼神在空气中传递着消息,虽不言说,却都明白了,方才的愉悦轻松气氛,顿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