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是一个陷害，而且并不高明，郝佳就像是一个藏在窗帘后，屁股却撅在外头，还自以为你找不到他的小孩儿，莫然想，我要是跟她玩儿躲猫猫，我也成傻子了。

吴姐溜达过来，捧着水杯，莫然抬头看她一眼，微笑，算是打招呼，她自己讪讪地：“倒水去！”

莫然低头工作，不管怎样，份内的工作不能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被打乱，一会儿，吴姐捧着水杯复又从另外一边转过来，水杯里腾腾冒着热气，脸上也腾腾堆着一个笑。

“莫然，忙什么呢？”

看来她这趟是专程来找我的，莫然心想，“还能有什么，会议的事儿呗，刚才你也看到了，会场出了点儿问题。”莫然客气地说。

“哦，是吗，我不知道怎么了，只看见都围在这儿，我上午也忙得很。”吴姐说的言不由衷，公司这点儿地方，放个蔫儿屁都瞒不住。

莫然不可置否地笑笑，吴姐左右看看，降低了声调儿，有些神秘地说：“晚上，有事吗？我想，跟你说点儿事儿，行吗？”

莫然心里一沉，仿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必定跟晓彬他俩有关系，于是抢着说：“行啊，那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我请我请，哪儿轮得到你啊，我是老大姐呀！”

莫然想，也许她是要替晓彬妈妈来跟我做一个宣判，她想用请客来抵消自己心里的不安，我想以请客来证明自己心里的坦然，总之，都明白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下班前，莫然才注意到自己调了静音的手机上有一条叶智宸发来的短信，“会场合同已签，你明天继续跟进，我晚上还有应酬，你等我电话。”

莫然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久，突然有些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心里暖的像刚冲的咖啡，却又抖得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合上手机好长时间不能平静。

晚饭，莫然和吴姐相对而坐，吴姐下班换了一套非常合“她”体的便装，顿时身材展现出与上班时相当大的“落差”，小跟鞋使她的海拔低了不少，运动衫使她的腰围壮了不少，银盆脸上的胭脂经过一天时间的洗礼，也淡了不少。

“莫然啊，”吴姐落座开口，“咱们公司里，我看你的变化最大，来了没几个月，现在气质完全和以前是两回事了！”

开口就赤裸裸的夸人，令谈话越发艰难了，莫然只笑了笑，不知道该接什么。

“晓彬也是，前两天看到他，帅的嘞，走出去就是花样美男，太招女孩子了。”

成功地转舵晓彬，于是下面的话很顺理成章，“你们两个相处的怎么样？”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莫然突然有些倦意，能预料得到的，没有悬念的谈话，就好比加了水的牛奶，喝一口就觉得满嘴寡淡。

“挺好的，他对我也很好，就是，我觉得我们两家环境差别大了些。”莫然如实相告，你想说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事儿，不如我先挑明了，省得你难以启齿。

吴姐一副知心大姐模样，十分地替你感慨：“可不是嘛，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太重要了，我跟你说莫然，你家我不了解，他家呀…”她欲言又止，似乎在考虑该不该把这个家庭秘密抖搂出来，很是为难的样子。

莫然没流露出一丝兴趣，反倒直视着她，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坦然地一塌糊涂。

“过去，我跟我那口子跟晓彬爸妈接触不多，虽说是亲戚，但是他们很清高的，不怎么跟大家往来，所以互相都不了解的，倒是晓彬接触得多，跟我老公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共同语言多些，走得比较近，哎，对了，晓彬之前有个女朋友的事情你知道吗？”说完，她又去捂嘴，仿佛要把那话堵回去，“哎呀，我不是说错话了吧？”

莫然微笑：“我知道，他告诉我了。”

“是啊？他对你很坦白哈，晓彬为了那个女孩子的事，好长时间走不出来，他人又执着，容易想不开，所以他妈妈很担心他，年初我们偶然碰见，他妈妈就说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讲话，多帮帮他，开导开导，介绍些朋友出去玩玩，别让他钻了牛角尖，我们当时想的简单，以为他妈妈是想我们给他介绍女朋友，所以我就一心张罗起来，没想到，唉，我老公后来怪我女人没脑子，八卦又多事。”吴姐自我检讨起来。

莫然想起她老公当初也一副兴致勃勃做月老的样子，不免嘴角扬了扬。

“吴姐，有什么你就直说吧，是不是他妈妈给他物色好了女朋友了。”莫然单刀直入。

吴姐眼睛瞪成了圆形，“你知道啊？”

莫然低头吃菜，糖醋里脊还不错，酸中有甜，甜中有酸，她今天的心情也是这样，在这个人这里酸，在那个人那里甜，唉，这都是什么事儿。

吴姐找到了话匣子打开的理由：“是晓彬导师的女儿，我见过的，长的不怎么样，跟你比…”她撇着嘴摇摇头，仿佛不值得一提。

莫然顿觉眼前这个女人真是虚伪，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员和外交家，既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台阶下，也能找到垫背的，一面跑到晓彬妈妈那里搬弄自己的是非，一面在自己跟前贬低晓彬妈妈看上的女孩。

“可是有什么办法，人家有本事帮晓彬出国去，当然本人也是有能力的，学问也高，家世又好，可那也得晓彬喜欢才行啊，现在的年轻人，婚事哪还有父母操办的，晓彬妈妈看起来一个聪明人，怎么尽做糊涂事！她这个人，眼睛长到头顶了！我说莫然有什么不好，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父母又不是农民，过得去就好了，怎么就配不上你家晓彬了，对不对？”吴姐说的自己愤慨起来，仿佛若是这会儿莫然和晓彬妈打架，她会立刻挺身挡在中间。

莫然听着这些，心里还是不免刺痛起来，没有什么比这种宣判更能打击人的，犯人即便已经羞愧不已，还是要站在法庭上供众人唾弃，她想，我就算是坨屎，也总有遇上屎壳郎的那天吧，不至于让你吴姐为我做这番无谓地申辩，当然，她这番申辩只是说给我听的。

莫然打断了她的义愤填膺：“吴姐，我明白了，其实这些晓彬都跟我说过了，我想，这是我跟晓彬我们俩需要处理的事儿，你就别夹在中间为难了。”

吴姐被她突然截断，有点儿意犹未尽，却又如释重负：“晓彬都讲了啊，真是个老实孩子，他心里也很难受吧？不过莫然，你也想开点，找这样家庭出来的，心也累，他妈妈可不简单。”

莫然心里藏了一团猫尾巴似的，轻飘抓不住，吴姐巴拉巴拉的喋喋不休，她却走了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