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纵然是最精彩的八卦也熬不过睡意去,莫然便说:“你去睡吧。”
莫菲用手轻轻护着嘴,又是一个哈欠冲出来,笑道:“你姐夫这两天总是摆弄相机到半夜,搅得我也是半宿半宿睡不着。”但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抱怨的含义,倒是夸耀的神情,昨天周正买下了一个二手的佳能单反,想必是早就联系好的,要不然也不会莫菲一松口就立刻找到了好的卖家,镜头闪光灯一应俱全,单是那只摄影包就沉甸甸,周正喜欢的不得了。
“那你去睡吧。”莫然说。
莫菲拍拍她的肩,“你也早点儿睡。”说完,回房了。
莫然独自又站了会儿,光着脚,竟然觉得凉了,真是不能小瞧了的初秋,你才觉得闷热,却已经寒从脚底起了。
待到回屋躺下,更是觉得身上冷,又起身找出一床薄被子,再看周莉,仍旧毛巾被搭着肚子,睡的很香,鼾声均匀沉着。
莫然躺在床上,头只发重却睡不着,那些心事拼命往下压它还是要露出头,不由得想起今天见到叶智宸,像是黑了,北京这一礼拜难道是大热天?这里倒是不间断地下了一礼拜的雨,他黑了显得也瘦了,脸颊更有了棱角,她躺不住了,再次翻身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随身带的笔记本,抽出里面夹的铅笔,拧亮床头小灯,把灯头朝自己这边弯一弯,免得打扰了周莉,靠在那儿,一笔一笔地凭着记忆画起来,竟然没有错笔,一气呵成一副简单的肖像,她兀自微笑着,像是把记忆定格在这张纸上,合上本子,它也不会丢了。
又躺下,不一会儿,昏昏地睡着了,可是,心里到底有事儿,睡眠被分割的七零八落,一会儿一醒,总也把它拢不到一起去,早上六点,周莉就起了床,她照例动静很大,先是剧烈的翻身,再是一声喷嚏,然后坐起来伸懒腰,悉悉索索地穿衣下床,门嘎吱一声响,“砰”地又关上,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打豆浆的声音。
莫然直到凌晨才有些睡沉,却又被周莉弄醒了,仰面躺在那儿瞪着眼睛发了会儿楞,打开手机,却有一条短信跳出来:“睡了吗?”是晓彬发来的,时间是一点钟,莫然早已关了手机,所以没看到,不由得叹息,他想必也是辗转难眠,莫然只觉得一阵烦闷,实在不愿去想了。
照例忙碌的周一,莫然却突然对这些同事有了戒备,每一张笑脸后都仿佛会藏着阴谋,她疑神是自己昨夜没睡好,太过疲惫了,吴姐来找她问点儿事儿,她盯着吴姐的脸直勾勾的,看的吴姐极不自然,莫然心里想她怎么还可以这么若无其事?
郝佳也在例会上打了照面,一晃眼又不见了,大概是出去公干,莫然一上午头疼脑涨,浑身每个关节都疼,挨到中午觉得撑不下去了,便去找叶智宸,他正在跟同事谈着什么,看莫然进来冲她笑笑,示意她先坐下,却又格外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脸色不大好。
等同事走了,莫然走过去说下午想调休半天,叶智宸又端详她:“生病了吗?”
莫然揉揉额角:“昨天没睡好,不过也可能是着凉了。”
“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他说着就起身。
莫然赶紧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走。”她拒绝的过于强烈,甚至退后了几步,叶智宸只好迟疑着又坐下。
莫然还没走,司机来问叶智宸要去给客户送的资料什么时候送去,叶智宸想起来,赶紧招呼莫然:“坐公司的车回去吧,刚好给客户送个资料,顺路。”
莫然微微一笑,点点头。
周三一上班,杰克说今天有空,想去看看会场有没有问题,确定了会场后他还一直没去看,莫然今天原本也打算去签约,叶智宸上周没在,口头上跟酒店说好了这周就能签合同,于是打了个电话过去打招呼,让他们那边预备好,免得去了有关的人又不在。
哪知对方经理说我们会场另有安排了,莫小姐你是知道的呀?
莫然身上仿佛乍起一身的芒刺,心跳都慢了半拍,“什么另有安排了,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呀,怎么回事,今天要去签合同的嘛!”
对方说:“上周省政府来人接洽,他们也是一个大会议,和你们时间冲突了,原先定的场地不行,临时要改到这里,我们因为跟你们说好的,所以没应下来,但是人家说能立刻签合同,还付预定金,我们周一给你办公室打了电话,你说知道了,你们有备选的,过后我还发了传真过去,你也签收了呀。”
莫然一头雾水,不由得发急:“你不要乱讲,我哪里接过你的电话收过你的传真?是你打的吗?是我接的吗?”
“不是我打的,是我们部门刘小姐打的,打到你办公室,说是你接的,周一下午,没错,我看看签收时间…呃,下午三点!”对方说的很肯定。
莫然懵了,周一下午她请假没来呀,对方说跟人家合同已经签了,没办法,要以书面的东西为准。
莫然不肯这么放弃,再三跟他确定有没有转圜,对方都说不行,那么巧,人家会议的时间之比他们晚一天,实在调配不开。
附近坐的同事围了上来,问莫然怎么了,莫然马上警惕地看着他们:“周一谁接我电话了?”
一个女同事红着脸:“我接过一个,不过不是酒店的。”
另一个男同事也说:“我也接了两个。”
莫然抬头看监控器,难道又要靠它?本能的,她认为这仍旧是一次栽赃,同事瞧她看监控器,有些不高兴:“这个东西只能看到谁接了电话,却听不到说了什么,难不成又要报警?”
说完,几个人撇着嘴互相看了一眼,莫然骤然没了主意,是啊,这又从何查起?
叶智宸也闻声出来,听了个大概,莫然看他来了,急急地说:“这可怎么办?”
叶智宸一扭头,看杰克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莫然又说:“实在很奇怪,我周一没来上班,他们还说我签了传真,这里哪儿有什么传真。”说着,她用手在桌上的文件里随手一翻,第三张竟赫然就是那张传真!
莫然惊得脑子一嗡,张口结舌,还欲说什么,叶智宸却看到杰克往这边走来了,忽然对莫然一声低喝,十分的严厉:“还不快去联系别的酒店!自己工作失职就不要找别的理由,在这儿磨蹭什么!都散了!”他冲那些人挥挥手,转身迎着杰克去了。
莫然委屈地忍着眼泪,不敢停顿,开始逐个给酒店打电话,纵然有再多的疑问,这会儿也没脑子去多想,一直打了七八家,都没有合适的,越来越缩着心。
午饭前,叶智宸又出来问怎么样,莫然没抬头看他,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委屈,低头说:“还没联系上合适的。”
这会儿,郝佳不知打哪儿闪过来,说:“香格里拉怎样?”
莫然看她一眼,“问了,他们有一个大会场有人定了,小会场又小了点儿,而且客房给旅行社预定了一部分,剩下的有点儿分散。”
“我去问问,我认识他们老总。”郝佳轻松地说。
叶智宸说:“那赶紧去落实吧,不能耽搁了,出这么个岔子,严重影响进度。”
郝佳得令很高兴地去了,莫然沮丧地又翻起酒店名录,打算再打电话,叶智宸低声说:“不管怎样,你是有责任的,应该早些签书面的东西,哪怕备忘录也行,这是教训。”
“我是要签的,可是你上周不在,杰克说这周要去看场地,我想着这周一起办,可…”
“客观原因是这样,但是主观上你没有盯紧,对方有了更大的客户和立即可得的利益,当然轻而易举就把你挤到一边儿去了。”
莫然不再分辨,只是点着头,叶智宸再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不一会儿,郝佳跑来说香格里拉搞定了,可以给咱们大会场,还可以给咱们相对集中的客房,叶智宸立刻决定去看场地,可以的话马上签约,然后,和郝佳一同走了。
莫然失落地坐在那儿,回想这件事儿的前前后后,省政府的会议?上周接洽?周一下午打的电话?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桌上的传真?一切怎么都这么巧合?看似没什么问题,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她抓起电话又打回给酒店经理,让他把签收回执发过来,不一会儿,那份回执拿在她手上,确是她的签名,笔迹竟然非常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