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一直在北京跟着我妈，本来打算开学前再接儿子过来，但是我妈说怕儿子不能适应，所以提前接过来了。”叶智宸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莫然也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听得很认真，他没有提到孩子的妈妈，这孩子一直跟着奶奶，为什么呢，离婚？还是丧妻？莫然心里琢磨着，无非这两种可能吧。
“这边的幼儿园我早就联系好了，那个时候不知道你外甥女也想上这家，早知道的话一起办了多好。”叶智宸说。
莫然给自己盛了一碗鱼片，又用漏勺捞起一勺豆芽，架在一只小碗上，做这些时，叶智宸一直看着她，关注她的每一个动作，似乎想从那动作里找出她听了这些话的反应，但是莫然看起来比较冷静。
“我儿子叫小望，生在月半，过去都称为望月，所以起名叫小望。”
莫然还是安静地听着，并不发问，等叶智宸去锅里夹豆芽时，她才说：“吃这个吧，我提前控了油的，现从锅里捞的又油又辣，你不爱吃辣怕是吃不了。”说着，把那勺豆芽倒在他碗里，叶智宸看着那豆芽，心里抖了一下，大概莫然认为这一顿是她来请客，所以比平时放得开，也更自如些，那些没有掩饰的小动作，让人看到她竟是那么细心地一个女孩。
“小望的妈妈呢？”莫然突然轻声问道，她也是忍不住了，在心里琢磨了几个来回，可是问出来又有些后悔，想说他自然会说的，自己这么问了会不会唐突？
叶智宸道，“他妈妈…不在。”
不在？是不在家，还是不在了？莫然更是不解，但是看叶智宸却是不打算再说下去的神情，莫然只好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叶智宸拿出钱包打开，递给莫然，笑着说：“你看，这就是我儿子。”
莫然接过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小照片，一个咧嘴笑的小男孩坐在滑梯上，与叶智宸眉眼有几分相像，却又不完全像，长的机灵极了，莫然判断，这孩子一定更像妈妈。
“真可爱，长的好漂亮。”莫然赞叹道，仔细看着照片，突然想起萱萱说的，这张照片的下面会不会藏着另一张？
看过了照片，两人又无话，莫然开始心不在焉，众人眼中的神秘，已经揭开了面纱一角，仅这一角，就已经令她大感意外，意外到不敢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莫然主动提起前些天发生的手机丢失事件，把经过讲给叶智宸听，然后说：“我几乎可以断定这跟郝佳有关。”
“为什么不坚持报警？”叶智宸问。
“一个公司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也不想弄得太下不来台，还是留点儿面子吧，”莫然说，“不过，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情况我就不会轻饶她了。”最后这句有些发狠，莫然心里其实一直没有平复。
叶智宸无奈地叹气，“郝佳这人办事，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别人留余地，爱钻牛角尖，这其实很危险，真是让人担心哪。”
莫然听他这口气，不免一笑，笑的有些讥讽的意味，“我甚至不知道是哪儿惹了她，她就能这么整我，实在是可憎，刚认识她时还以为她很聪明，看人看事总显得老道，却没想到这么的幼稚可笑。”
“那是因为你不是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不为人知的隐情。”
“人的心就像一潭水，到底有多深？”莫然苦笑一下，一语双关，她这会儿才品出点儿苦涩。
他们来的早，这会儿饭店开始上座了，熙熙攘攘，大家都大声的谈话大声的说笑，偶尔传来大人训斥孩子，老婆数落老公，服务员端着一盆盆滚烫的鱼穿梭在厅堂，喊着“小心，借过！”
他们面前是那盆已经变冷了的鱼，结了一层暗红色的油膜，残剩的鱼片看起来透着腥冷，莫然莫名地没了兴致，话也渐少，叶智宸那个照片里漂亮的儿子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心上像是蒙了层油纸，闷闷地。
莫然坚持结了帐，“走吧。”她先站起身，叶智宸也看出了她突至的落寞，心里一直紧着，跟着她站起身，两人往外走。
外面已然变成了霏霏细雨，雾蒙蒙一片。
“开车了吗？”叶智宸见莫然不吭声便找话说。
莫然没回答，仿佛想什么入了神，走了两步，站住说，“你出来了，小望谁带着？”
叶智宸听她却突然问这个，顿了顿，“我妈带着，怕我一个人带不了，我妈跟着来了。”
“哦，”莫然像是放心了，慢慢走着，走到幼儿园门前的大路上，说：“我先走了，我车在这儿。”
叶智宸看她上了车，看她笑着招招手，看她走远了，自己站在雨里，方才两人都忘了撑伞，头发上细细的雨珠蒙了一层，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了。
叶智宸没有开车，一路走了回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小望在家咯咯地笑，自从孩子来了，这个家有了别样的生气。
“回来了？吃了吗？”妈正在收拾碗筷，转身端出一碗稀饭两样小菜，“给你留了。”
叶智宸没说自己吃过了，又坐下吃了起来，小望攀上凳子趴在桌子上看他，歪着脑袋：“爸爸，你去幼儿园看了看？”
“是啊，幼儿园可好了。”叶智宸夹起一颗豆子填到儿子嘴里。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看看就回来？”小望天真地这么替自己安排，他从前些天听说上了幼儿园一整天见不到奶奶，就开着小心思琢磨了。
“小望，爸爸给你找个小伙伴儿好吗，跟你一样大，也是你们幼儿园的，你们做好朋友，行不行？”
“他是谁啊，像豆丁一样好吗？”小望还惦记着他北京的小伙伴儿。
叶智宸想了想，笑了，“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一个小女孩儿，叫…”他想了想，“小朵儿。”
“谁家的孩子？”
“同事的外甥女，今天去了幼儿园恰好碰上。”叶智宸心里想着俩个孩子若是常在一处玩，他和莫然也就多了点儿私下的亲近。
“那可好，小孩子不能没伴儿，”妈很高兴，“回头带家来玩儿吧，还有啊，你有什么同事啊朋友啊要来家里坐的，尽管来，别去外头吃饭，现在妈在这儿，给你做些家常菜吃。”叶智宸知道妈琢磨的是什么，最好有女同事、女朋友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