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没见到叶智宸了，莫然每天养成了一上班就禁不住在停车上找他的车，进公司先看他办公室的习惯，不过是四天，为什么觉得像是好久没见了？

她问过黛妮，黛妮说听说请假了，要不你去问问杰克？或者有急事直接打电话找他不就行了。她慌忙摆手，不着急，没急事。

黛妮看她一眼，他现在是你老板，他去哪儿了都没跟你们说？莫然摇头，没说，也没必要说吧。

她开始担心，不会是手伤严重了吧？可是看郝佳似乎每天上班下班挺正常，如果叶智宸真的手伤厉害了，郝佳估计都会请假。家里出事儿了？也许，他家在北京，往返一趟也得好几天。她想要不就去问问杰克，但又迟疑，杰克会不会多想啊，那就打个电话，找一找有什么手边的事儿需要请示的，可他会不会看穿我？

如此反复，白天上班时还好，一忙起来脑子都不够用，但是下了班，开着车，回到家，睡觉，总之周遭安静下来之后，那些念头和牵挂就潮汐一般涌来，莫然又想起那天突如其来的牵手，现在回忆，倒真像有某种暗示，不会是，真的见不到了？

停车场里，正在锁车的她忽听背后有人喊：“莫然！”她一阵狂喜，心扑通地像是要蹦出来，迅速回过头来，眼前站着的却是一个同事。同事看莫然脸上的表情急速地收回去，有些悻悻，倒不好意思起来，你在等人吗？莫然恍然站在那儿，居然幻听了，两个人的声音相差这么大怎么会听错？

下班路上，晓彬打来电话，很抱歉的说晚上不能一起看电影了，导师临时找他有事，莫然才猛然想起今天原本约好的看电影，不由得愧疚，这几天浑浑噩噩，怎么都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

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她把车靠边，快速地拨着叶智宸的号码，不敢犹豫一下，生怕一犹豫这股勇气就会缩回去。

“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平淡的女声，平淡的回答。为什么关机？莫然靠在椅背上长吁口气，心底某个地方开始迟钝，在路边一坐就是好久，也没想什么，就是发呆，脑子放空。

周正这些天总是在外面转，回来的时间也早晚不一，只是看他时而高兴，时而沮丧，想必是工作不好找，莫菲让他不要出去瞎转悠了，等着叶经理的回话，莫然每次听到这个都心里一沉，为什么寄予叶智宸身上的期望这么多呢？

周正提出想买一个相机，他过去曾经是摄影爱好者，莫菲一听皱起眉头，“买相机？一个相机够小朵儿吃一年的奶粉了。”

周正说：“我从单位离开时给的安置费，应该够了吧。”

“那个安置费我另有安排，你别想了。”莫菲毫不留情地把他给撅回去。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那就买个二手的，机械的，不要数码的，那种老海鸥的就行。”

莫菲忍无可忍地拍筷子：“你要相机干嘛，那是有钱人玩儿的，你玩儿得起吗？拍几张破照片能当饭吃吗？”

周正却一脸正经地点头：“能当饭吃。”

莫菲一愣，等着他的下文，周正这才说：“前两天联系上我一个校友，以前我们都是学校摄影小组的，他现在在一家摄影公司，做摄影师，他说我这个水平再练一练可以去给他们做兼职，他们是专门给私人拍照的，一对一，现在很流行的，他说收入也可观。”

莫菲和莫然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听起来似乎还靠谱，莫菲问：“人家那儿没相机？需要你自己带？”

“我总得练习吧，把过去的书翻出来看看，要不然这种水平也拿不出去呀。”周正很委屈的样子，莫菲咄咄逼人起来脸都要凑到你眼前。

莫菲不吭声了，心底盘算着，周正一脸惶惶偷眼看她，莫然想，男人手里没钱果然没底气，钱也好权也好，就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装点，口袋里鼓了，心里也鼓了，气势就更鼓了，口袋里瘪了，哪儿哪儿都瘪了，信心自然不必说，女人往往爱慕男人飞扬的自信，却又不愿意把他的口袋装满，这本身就是矛盾。

饭后，周莉收拾碗筷，她总是当仁不让，家务事基本全包，妈妈好像也习惯了，乐得清静，现在早上也有时间去锻炼了，跟一帮老太太，穿着桃红色的宽腿绸裤，拿着桃红色的花边大扇子，满面桃红地。

“宣布一下啊！我也找了个工作。”周莉大声说。

“啊？”莫然意外，“在哪儿，做什么？”

周莉一笑，脸上的褶子都飞起来了，“就在咱们小区，给一个公司打扫卫生，每天早上去一次，下午去一次。”

“真的呀，你怎么找到的？”莫然觉得周莉真是够神通的。

“在院儿里没事儿跟保安闲聊，那个保安队长说这个公司找清洁工，原来想找咱们物业上的，结果那几个女的都不愿干，说院儿里活儿都干不完，我说我愿意啊，又不耽误事儿，早晚一次，溜达着就去了，保安队长就给介绍了一下，就成了！”周莉眉飞色舞像是中了大奖。

莫然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了，这就是努力生活着的人，也许她活的卑微，但是却活的犹如走在金光大道般敞亮，一点点的机会也不放过，芝麻也要，西瓜也要，她就像旱地里的种子，有没有阳光有没有雨露，也想努力地发一下芽。

莫菲五官一抖，沉了下来，眼皮儿迅速聚成三角形，推开碗回了自己房间，周正跟过去，她立即喷发了：“你姐什么意思，还真打算不走了？活儿都找下了，你看咱家现在还像个家吗，挤成什么了，不行，必须买房，再不买，越来越贵，我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房子了。”

“你不是说给我姐听的？你真的想买房？”周正这会儿才醒过来似的。

“刚开始是说给你姐听，做给你姐看，但是我这段时间看楼盘下来，冷汗是哇哇的，我们不能总指望我爸我妈这房子，朵儿大了要有自己的空间，我爸妈老了也会喜欢清静，咱们这片儿学区又不好，哦对了，幼儿园哪天咱俩去看看，听说区幼儿园早排满了，私立的太贵，不行得找找人了。”

周正看着莫菲，她这半年明显的老了，皮肤没了光泽，全是睡眠不足操心过度的黯淡和干燥，满脸焦虑的斑点，从这张脸上，你能看出她暴躁的脾气，内分泌失调的身体，无法排解的郁闷，周正哀叹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给我买个相机吧，我得去挣钱。”

莫菲抬眼瞧瞧他，好一阵儿，竟然点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咱俩得拼命挣钱，再不能等靠要了，你看你姐，不管怎样，她这点儿比咱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