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命运吗？”莫然问。
“我信，”看到莫然有些意外的表情，叶智宸接着说，“我也曾经认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做不到的，但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不得不相信，命运确实玄之又玄，我又确实渺小又渺小，当你觉得自己的无力，当你感叹人世无常，就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命运的安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莫然看到了，那哀伤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惯常自信的眼睛，令莫然心中纳罕。
“很难想象这是你说出来的话，在我心里，没有谁比你更自信，没有谁比你更有那种万事皆在心中的把握，没想到，你居然是信命的。”
“那是你不了解我都经历过什么，现在，我对命运怀着敬畏之心，不再有年少轻狂了，相信冥冥中自有安排。”叶智宸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莫然转了话题。
叶智宸笑了：“你怎么不好奇我经历过什么呢？不好奇我的故事吗？我好像是打算演讲的人，突然发现听众已经打瞌睡了。”
莫然却被他问住了，“我一定得好奇吗？既然是不开心的过去，就不要总是去揭人家的伤疤了，我觉得你也一定不想提起。”
“好吧，那就来说说我的手，”叶智宸抬起缠着纱布的左手，“这也是命吧，一切都那么难以预料。我昨天外出回公司的比较晚，没想到郝佳在等我，她说想请我吃饭，我没什么兴趣，说改天吧，她却恼了，说了一大堆言辞激烈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辩解，她抓起我的车钥匙就跑，我只好追上去，她坐在我的车里，说无论如何我的这个晚上要交给她安排，我很生气，想拉她下来，可刚申了手过去，她就关车门，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哭笑不得地叙述着这段没想到的遭遇。
莫然听得惊骇：“你快把人逼疯了，所谓为情所困，我可是看着她一步步困到这个份儿上，你怎么能忍心？”
“我不忍心又怎样，总不能误导她，既然知道不可能，就不要有滋生可能的机会，”叶智宸按一下自己的手，还疼得呲牙，“车也开不了，至少得一两个礼拜才能好利索。”
莫然却为他方才说的话走了神儿，既然知道不可能，就不要有滋生可能的机会，这话怎么像是在说自己，眼前坐着的这个人，每一次谈话，每一次接触，都让她心泛涟漪，必须抗拒着才能平静，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有一点动心？充满了诱惑和罪恶感的动心？
想到这里，她便坐立不安起来，下意识的去看手机，仿佛手机里随时会跳出一个小人儿，去指责她为何要三心二意，手机里存着晓彬随时随地发来的关心和爱意，存着自己的责任。
餐厅里人渐渐少了，越是安静越显得他们两个人像是情侣，越安静他们的交谈越像是窃窃私语，叶智宸又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突然提到上次让莫然去找顾瑾推荐的那个工作，听说顾瑾已经去上班了。
“林黎怎么一直没来？不会是想要辞职吧？”莫然想起很长时间没见到林黎了。
“我跟她通过电话，她说家里有事，不过我分析大概是不干了，唉，如果是这样，太可惜了，她可是一个很好的业务骨干。”
说到这儿，叶智宸的手机短信叮咚响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不觉一惊，“她怎么来了！”
莫然也被他吓一跳：“谁来了？”
叶智宸警觉地抬头看看餐厅门口，又扫一下四周，没有发现目标，疑惑的说：“郝佳发来短信，说让我慢慢吃，她在门口等我。”
莫然不安地也看看周围，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叶智宸招手结了帐，两人走出餐厅，通过走廊往酒店大堂走去，刚出了门，停车场上，一束大灯照过来，两人都不禁眯了眼睛，强光后，响起一个声音：“叶经理，你们可吃饱喝足了？我来接你回去！”
莫然看叶智宸有些恼火了，忙上前对郝佳解释：“我们来看看会场，他们经理说可以试试菜品，所以…”
郝佳睨她一眼，“你有车吧，那我就不送了，我是专程来接叶经理的。”
叶智宸站在台阶上没动，远远地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郝佳一仰脖子，倒是不怕：“我跟着来的！我说过我这几天当你的司机。”
叶智宸还是没动，看不清他的表情，郝佳就那么大开着车门，凛然又倔强的眼神，莫然往后退了一小步，此时她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台阶上的叶智宸却忽然大步转身走了，朝着相反的方向，莫然和郝佳同时“哎”了一声，郝佳跺跺脚，一把推开站在旁边的莫然，莫然被她退了个趔趄，仰面跌在旁边的车上。
郝佳飞快地追上去，黑夜里响起她尖利的嗓音：“叶智宸，你给我站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从声音判断，她已经追上了，一阵杂乱的踢踏，伴随着郝佳一声大叫，等莫然也赶过去，看见叶智宸的伤手被郝佳捧在手里，灯光下，叶智宸的表情甚是痛苦，郝佳抬起眼睛，已是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你疼吗？我带你去医院，你这么自己随便包扎一下是不行的。”郝佳托着他的手，嘴唇哆嗦着。
虽然没看见伤势，但是莫然也顿觉心里揪着疼痛，叶智宸的手方才一定是在拉扯中被郝佳再次碰到了，她站在一旁，不敢凑近，不敢说话，身上渗出一层细汗，叶智宸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温柔里竟带着安慰，包含了太多的内容，莫然被他这一眼看的慌乱起来，顾不上去细细读解，剧烈的心跳起来，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此时却不由得顾不得什么禁忌，说：“还是去医院吧，我开车，郝佳你陪着叶经理，留神不要再碰到了。”
郝佳还不忘用眼神抗拒了一下，但是叶智宸抽出了自己的手，“郝佳，我不怪你，别哭了，”又看向莫然，“那就去医院吧，麻烦你了。”
沉默的车厢里，莫然沉默的开着车，郝佳沉默的掉着眼泪，叶智宸沉默地忍受着痛楚，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平静的夜晚，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多少寂静的夜空，会划过创口一般的黑天鹅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