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人翘首企盼的莫然终于回来了，莫菲和周莉的眼睛几乎黏在她脸上，被她的移动牵扯着，“怎么样啊？”“还好。”“他家怎样？”“还好。”“有钱吗他家？”“还好。”

几个还好让莫菲恼火，“我们盼了大半天，就盼来你几个还好，说的详细点儿，胃口都吊起来啦！”

“就是还好嘛，说什么？”莫然脸色平和的让人更让人恼火，这个不领情，能急死人。

“他妈给你见面礼了吗？”莫然妈也凑过来，“一般女方第一次上门都有见面礼的。”

“谁说的，我那个时候就没有，”莫菲斜了周正一眼，“妈你不要总是老规矩老眼光，现在的人，不分农村城市，都不兴那一套啦！”这话带着情绪。

莫然掏出那瓶香水，“这个算是吧。”

“哟，名牌呀，我不用香水也认得，商场楼顶上那么大幅的广告，看也看熟了。”莫菲拿起小巧的香水瓶子欣赏着，打开盖子，很专业的用手扇一扇，嗅一嗅。

莫然妈跟着莫然回到卧室，看她慢条斯理儿换衣服，压不住心里的急迫：“你倒是说说呀，去了怎么样？他爸妈人看起来好不好相处？对你印象好不好？”

莫然实在不想回答，要真是说起来，也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于是只捡了了关键的说：“他们家条件不错，房子很大，爸爸妈妈也都年轻。”

莫然妈放心且满意地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周莉也进来，方才在门口听到了莫然说的话，一团高兴：“爸妈年轻了好呀，将来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不要像我那个婆婆，我还没过门她就病歪歪像口浓痰一样黏在床上，什么都指望不了！”

莫然听她形容的恶心，不觉皱了皱眉：“我想早点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莫然妈看莫然恹恹的没有精神，不免担心，想着是去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还是跟晓彬闹矛盾了，又不好问，只好出去了，周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看莫然妈出去，就去把门关上，关了大灯，打开床头灯，一片昏黄幽暗洒了下来。

莫然看她坐在床边提着一脸的兴致，想必是还有话要说，不忍心把她的兴致打回去，就问她还有什么事，得到了许可，周莉跃上床，挨着莫然，盘腿坐着，“好妹子，你说小张医生他们医院要不要人哪？”

话音刚落，莫菲推门进来，“要啊，人家要医生。”她一本正经地说，莫然不知道门口还有谁等着听内幕消息，看来挤牙膏一样地说反倒引起别人的好奇心。

周莉瞥了莫菲一眼，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但是并不在意，“临时工什么的，总要有吧。”

莫然无奈地说：“大姐，晓彬不是医生，他还是个学生，就算医院认识几个人，也不是要紧的，现在城里找工作很难，大学生还成大把的待业，我姐夫不也是吗，你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周莉被莫然软绵绵地给顶回来了，期望落了空，原以为莫然和小张医生这次关系算是确定了，提出这个要求也就不算过分，却没想到莫然压根儿没有给她回旋的余地。

“要不下回小张来了我问问他？”周莉不甘心。

莫然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联想到晓彬妈妈如果听到这种话又会怎样的神情，一定会跟儿子说，你看看她们那种家庭，当你是块肥肉，不把你五马分尸了才怪。

她被这种联想弄得冒冷汗，这些人都是她抹不去的关系，赶不走的亲戚，她可以默受了，那么晓彬呢？

莫然这一周都在联系开会所用的酒店，公司的签约酒店，有的会场不满意，有的客房不满意，有的离市区太近，有的离市区太远，跑了好几天，终于敲定了一家会议中心，位于文化区，附近环境优美，古迹众多，这里的会场很专业，大的小的都有，四星级，有贵宾套房十几间，价格也合适。

实地考察面谈了之后，莫然觉得不错，便汇报给叶智宸，问他是不是也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敲定，叶智宸这一向也非常的忙，莫然经常看到他们业务部分分组开会，他翻了翻自己的备忘录，虽然公司现在也给他配备了郝佳这个专职助理，但是他还是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操心。

“那就今天晚上？下班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场地？”叶智宸征询似的问。

莫然笑：“当然以你的时间为主了，我随时奉陪。”

叶智宸也笑，摇摇头：“最近太忙了，对了，客户名单有没有落实？”

“我昨天全部列好，交给郝佳了，她联络。”

“熟悉一下客户情况，这也是个好机会，到时候你负责接待，跟客户自然就拉近了距离。”叶智宸指点她。

莫然注意到叶智宸的手指缠着纱布，“你的手怎么了？”

叶智宸把它藏了起来：“没事儿，车门夹的。”

“车门夹的？怎么会，夹谁的车门？”莫然觉得不可思议。

叶智宸有些发窘，“咳，不说也罢，倒霉催的。”

莫然看他的神色更是怀疑，这会儿，郝佳敲门进来，叶智宸看到她眉头一皱，郝佳怯怯地把一张名片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

莫然扫一眼那名片，某某医院某某院长，叶智宸看也没看，对莫然说：“下班我等你，呃，先去酒店吧，看完再吃饭？怎么样？”

莫然答应着出来了，心里觉得叶智宸的手伤有些蹊跷。

下班后两人来到酒店，看了会场和客房，又谈了价格，叶智宸也觉得满意，酒店的经理向他们介绍餐厅招牌菜，叶智宸想试试，于是跟莫然就在这里吃晚饭。

他指着宴会厅外游着黑天鹅的人工湖，对莫然说：“论环境这里算是独特的了，在这里用餐，看着黑天鹅，多惬意。”

“为什么诗歌里都是歌颂白天鹅的美好，却没人注意到黑天鹅也一样高贵优雅，好像黑天鹅代表的就是忧伤，”莫然顿了顿，“空气的洁白中，它的飞翔是一个黑色的创口，你看，它只能成为人们心里的创口，多不公平。”

“这是谁的诗？”

“加拿大诗人布洛克的，他是一个超现实主义诗人，还翻译过很多中国的古诗词。”

“看来你喜欢诗歌？”

莫然莞尔一笑：“上学的时候，不都封自己是文艺青年吗，谁不看一些诗歌？”

叶智宸看她脸上依恋着笑意，不觉恍惚，却又一时找不到话来讲，菜上来了，莫然看到那一盘豆腐，觉得诧异，“这就是招牌菜？不是叫白玉珍珠吗，原来是豆腐？”

“可不是嘛，白玉指的是豆腐，珍珠指的是鱼园。”

这盘豆腐和晓彬妈妈做的那盘，卖相摆盘都一样精致，莫然想，这大概也是一种追求，骨子里的奢华，渗透到生活得细枝末节，一盘豆腐也要做的赛过大厨，忍不住说：“我前两天才吃过这么一盘豆腐，不比这个逊色，我想能做出这种美味的人，才是真正会享受生活的人。”

叶智宸尝一口，“果然回味无穷，不愧是招牌菜，其实作为一种做菜的态度，一是要宽容，能宽容每种食材的短处，延伸到做人，也能宽容别人的短处，二是要吸纳，去弃糟粕，吸纳精华，做人也是，懂得去吸取别人的长处，弥补自己的不足。”

莫然感叹道：“一番做菜的理论，我今天才见识到了，想必你的手艺一定不差？”

叶智宸却笑着摆手：“我不行，这就说明我的生活还差得远呢，缺少了最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自己不行，有人帮你实现也行，有的人是劳碌命，有的人是享受命，我这个人就是劳碌命，没办法。”莫然自嘲了一下。

叶智宸看着她，嘴角含笑，“我倒是想有这个享受命，只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害怕自己无能为力啊。”

莫然看向窗外，黑天鹅的身影渐渐灰了下去，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夜色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