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临走晓彬妈妈还送了她一瓶香水作为礼物，出门后，天还没黑，起了风，旋转的小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天边乌压压地沉下来，怕是要下雨。

“这个多雨的夏天。”莫然抬头望天，感叹到。

晓彬拉着她的手，莫然想，他怎么可以这么平静，难道今天他妈妈谈的话都是他意料中的？

“晓彬，”莫然转身看着他，却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今天下午她像是去梦里走了一遭，混混沌沌的，满心的迷惑，不知道怎么解开，想了一下，又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晓彬看莫然神情严肃，也敛了笑容。

莫然说了两个名字，就是晓彬妈妈方才提到的，那两个名字虽然莫然没怎么听清，更弄不明白是哪几个字，但是发音大概能记得住，“这是你上楼拿眼镜的时候，你妈妈提到的，我想问问，这个人是谁？”

晓彬脸上突然窘了起来，“我妈，我妈干嘛提她们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第一个是你的前女友吧？那个也在外企工作的女孩儿？”莫然当时听了就已经猜到了。

晓彬点点头，莫然无奈地笑：“看来你妈妈还没忘记她，还打算时不时地拿出来敲打敲打我，那另一个呢？没猜错的话，是你妈妈认为能跟你志同道合的人吧。”

“你不要管我妈妈说什么，她说什么都是她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晓彬着急着表决心。

“我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是我的同学，也是，”他迟疑，“也是我导师的女儿。”

莫然脸色骤变，一瞬间，脑子里涌出了无数的想法，她慢慢往前走着，走两步，想起来，“她喜欢你是吗？我早该想到，你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

“喜不喜欢是她的事儿。”晓彬担心地看着莫然。

再走两步，又想起来，“你妈妈一定喜欢她吧，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很优秀？”

晓彬不想说了，只是攥着莫然的手，莫然摇晃他，一定要他说，他只好说，“她学习成绩很好，很聪明，比我大一岁，挺稳重的一个人，就是这样。”

莫然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走着，那些瞬间涌上来的思绪更加清晰了，“原来如此，要是这么看来，你妈妈今天还真是给我留了面子，没有一口把我否定，甚至同意我们继续交往看看，你妈妈果真很爱你，也很尊重你，即使我不符合她的要求，晓彬，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又怎样？这些对我们不会造成影响的，你也看到了，我妈妈还是喜欢你的，觉得你比我成熟，你比我懂事，也会用心思，这不都是夸奖你的话吗？”

“这是夸奖吗？这是不得已吧，儿子带回来一个不满意的女朋友，又要顾及儿子的感受，又要顾及儿子的幸福，这在哪个当妈的看来都是为难的事儿，我觉得你妈妈的确是有风度的了，可是她的风度让我更加觉得自己不够好，我现在才明白她说的那话，原来是有所指的，你需要一个能安心做学问的，有共同志向的，能包容你的女孩儿，那不是凭空想象，而是确有其人。”莫然有些激动，快步走到马路边，抬手打车，风扑面而来，眼睛里旋进了沙粒，疼的眼泪汹涌出来。

晓彬顿顿脚，又恼又急，扳过她的脸，“别眨眼，我来帮你，你不要着急嘛，你听我解释。”

莫然任凭他摆弄，安静地站在风里，觉得自己嘴里也进了沙子，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着急，我都想好了，大不了不去出国，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想要你，别的都无所谓。”晓彬搂住她，箍得很紧。

莫然脑子又糊涂了，她努力去理清这些关系，“你的意思是，你如果不跟她在一起，就出不了国？”

“可能这次机会会失去吧，导师希望我们俩一起出去，我跟她说了我有女朋友，她说没结婚就不算数。”

“所以你急着结婚？”莫然慢慢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你可真傻。”

“我是很傻，我拒绝了她，也许就拒绝了这次出国的机会，但是我不怕，顶多是导师不推荐，我自己还是可以争取的，我总不能为了前程牺牲爱情吧。”晓彬说的一字一句，非常的认真。

莫然伏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觉得心疼，嘤嘤地哭起来，她是真的心疼，哭着又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没出息，恨自己无力只能伤心。

“我只不过想谈一场只属于两个人恋爱，没有第三个人的恋爱，怎么就这么难？”莫然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忽然感到很无助，“你妈妈说你很脆弱，怕受到伤害，我何尝不是如此，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晓彬却茫然，“我们该怎么办？什么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还是我们，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不需要顾念那些，你看，我们进了一大步不是吗，至少我妈妈答应我们交往了，我们家真的很民主，他们不会干涉我的，你相信我吧。”

莫然闭闭眼睛，想到自己或许给别人带来了困扰，那一对父母，面对儿子的选择和固执，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也只好彼此说服，想到那个未谋面的系着晓彬前程的女孩，一定是谈吐大方处事完美完全符合晓彬妈妈的期望，而自己却像一个莽撞闯入别人闲适梦境的不速之客，该是多么的败兴。

一路上，晓彬都搂着莫然不曾松开，莫然知道他也被打乱了，他原本简单的执着受到了冲击，这个冲击甚至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妈妈，而是来自于她。

他无法知道莫然今天下午的战战兢兢、无所适从、忽上忽下，乃至风起云涌，在他眼里，这些都平淡如常，莫然逐渐平静下来，也安慰自己，或许没有想得那么糟，婚前男女有人追求也是常事儿，看着晓彬的紧张，感受着他的在意，心里暖起来，消息来得太突然，她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晓彬，你给我点儿信心吧，你妈妈真的会喜欢我吗？你说说，我到底哪里好，你又喜欢我什么？”莫然盯着他的眼睛，急迫地问。

“我，”晓彬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这么说吧，一见倾心，可以吗？一见到你，心就想贴上去，又害怕贴得太快，会吓跑你，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觉得不多看一眼怕会忘记，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了个仔仔细细，印在心里。”

“你真的相信一见钟情？”莫然觉得他说的太好了，心动不已。

“那天晚上回去，我几乎没睡着觉。”

“你说一见钟情会不会只是建立在外表上的，基础不牢靠呀。”

晓彬眉毛一挑：“怎么会，爱情总要有个开始，四目能交汇，心灵才可沟通嘛。”

莫然马上又开心起来，她觉得晓彬说的对，一直以来隐约困扰她的其实是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自己，是因为晓彬俊朗的外表，深情的弹唱才喜欢上他的吗，我真的适合跟他在一起吗，他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但是她这会儿突然明白，不需要怀疑，没有一种说得清楚的语言可以去形容爱情，虽然还有未知，还有障碍，还有不确定，但是她愿意以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去感受，她也愿意相信，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她也想抛开那些杂念，跟着晓彬，去简单爱，她真的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