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当真叫做秒针分针滴答滴答在心中，两个人都沉默，沉默到能听到对方心里的读秒声，叶智宸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是又觉得不必说，她一定都知道，方才自己并没把话说透，她便领会了，两人打着哑谜，却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莫然的电话响，她接了，“跟同事吃完饭了，正往回走….恩，同事有车，送我….你忙完了？…好，到家了我再打给你。”

叶智宸看莫然一眼：“你对他很坦白嘛，不怕他介意你跟男同事吃饭？”

“又不是见不得人，有什么关系，”莫然轻声说，她打开了窗户，郊外的凉风争先恐后地灌满了车厢，她的头发被吹起，眼睛眯起来，一会儿，她又说，“不过，也不是什么都坦白，比如顾瑾的事儿，我就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没告诉他，怕他介意？”

莫然眯着眼，看着车窗外漆黑的田野，“因为，我跟他刚认识不久，他就告诉我有关于他的一段过去的恋情，我觉得他其实并没有完全走出来，至少我感觉是这样，那段恋情给了他一定的心里障碍，比如他有些介意找一个在外企工作的女朋友，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介意，证明他还是没真的放下，所以，我没说，一是不想让他觉得我也没放下，二是我觉得，有些事儿如果总是提起，你就很难忘记，一遍一遍被迫复习，一遍一遍深度挖掘，三是，当时我认为我们也没到让我可以把什么都说出来的程度，但现在，我又觉得没必要说了，既然已经过去了，还说它做什么？今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人谈起我和顾瑾的过去，以后，我再也不会提起了。”

叶智宸想，那我很荣幸听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告别过去，这说明我是被你信任的？但是，也有可能是被你不在乎的，而他，因为你在乎，才不愿跟他提起。

又沉默一会儿，“莫然，辞职的事儿，我还是劝你再考虑考虑，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上给你建议。”

莫然抿着嘴，不吭声，叶智宸觉得微微的难过，她不会是在怕我吧，莫然又忽地一笑，不大好意思的：“我对我自己不是很有信心，如果真的跟你做业务，我担心我不够能闯，也没胆量，而且，业务部对我来说有些复杂，郝佳，林黎，唉！我不怎么擅长平衡这些关系，你知道的。”

“谁说你不能，你知道你的优势是什么吗？亲和力，一个业务人员，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什么技巧，而是你能否给客户一个好的第一印象以至于跟客户建立良好的关系，亲和力必不可少，亲和力不止指的是外表，更多是一个人的言谈举止，行为处事，你具备了这个能力，真的，郝佳就不行，所以我一直反对她在业务部，你可以试试，这次的座谈会你参与一下，是个绝好的机会，真的觉得不合适再离开也行啊？”

也许是叶智宸的诚恳打动了莫然，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叶智宸接着煽风：“我选人是有我的原则的，不出于任何私人关系，我只为我的工作考虑，我和杰克都认为你行。”

莫然从捧着的篮子里拿出一只桃：“好不好吃，吃了才知道，就像我，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她笑着，有些俏皮。

到了莫然小区门口，莫然轻轻摆手：“桃子我给你留下几个，都尝尝，再见!”

叶智宸点点头，看着莫然离去，又是她的背影，不再惶恐，甚至脚步轻盈，他突然很想让她回头，回头看一眼，回头笑一下，回头摆摆手，让这个告别不这么仓促，否则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莫然当真站住了，在大门口回头，也许是感觉到了叶智宸的车灯还在原地，她看过来，笑一下，又摆摆手，叶智宸觉得心下一暖，也摆摆手，莫然又消失在了黑夜中，看不到了。

他没有走，关了车灯，熄了火，点上一支烟，最近烟瘾大了起来，一天一支都不够了。

车窗上突然洒下细细的雨丝，细密地像是喷雾，忽的一片，他的视线模糊了。

莫然在小区里慢慢走着，脑子里乱极了，想着方才叶智宸最后一个眼神，有些期待，又有些暗淡，自己说再见的时候，他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把什么话都说了。

今天这突如其来的约会，莫然是有些预感的，谈顾瑾的工作完全可以在公司谈，明天就是礼拜一了，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莫然心里快速地闪着，去？还是不去？她希望在身旁的晓彬流露出不想让她去的神情，哪怕只有一点点，她都会拒绝叶智宸的邀请，可是晓彬偏偏那么坦然，也许是晓彬那种坦然，给了莫然一个答案，带着这个答案，她有备而来。

就在前两天，她知道了自己和顾瑾的事儿是怎么透露出去的，起因原来在阿曼达这里，也就是阿曼达散播出去的，郝佳不过是道听途说，公司好多人也是从阿曼达这里得知的，那么阿曼达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萱萱就很疑惑，但莫然却明白了，一定是亨利走之前，某一次突然想起来，莫然不就是顾瑾曾经带去见过他的那个女朋友吗，从莫然上班第一天，亨利就觉得她面熟，所以他想起来也不足为奇。

但是，这件事让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不知不觉中就树了敌，杰克的赏识，叶智宸的眷顾，郝佳的憎恨，还有态度未知的林黎，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阿曼达，也一定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再加上郝佳一直怀疑自己和叶智宸的关系，她怎么解读这种现象很难说，她又跟阿曼达说过什么也很难说，亨利的离开，阿曼达无处发泄，而莫然成了这种矛盾关系里微妙的一个棋子，总之，自己在别人眼里，不定成了多么有手段多么莫测的一个人，她想起顾瑾说过的话，离叶智宸远一点。

理智告诉她，离叶智宸远一点，离ABC远一点，也就离是非漩涡远一点，而且，她也应该离诱惑远一点。

北京的那个深夜，当叶智宸的手碰到她的发丝她的脸颊那一瞬间，莫然觉得自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竟然是触电的感觉。

不过是神经末梢的一些不经意的轻微的触碰，却能产生那么巨大的电流，那是她和顾瑾第一次接吻时才有过的，莫然被自己的这种反应吓了一跳，接下来叶智宸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走回的酒店，她都没了意识，晕乎乎轻飘飘，她的心一直扑通通跳着，她甚至害怕夜太静被叶智宸听了去，她拼命想按捺住，但不行，只好仓皇逃走了，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真是糟糕啊，回到酒店莫然钻进浴室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个小时，他是喜欢我的，一想到这个念头，心就跳个不停，我也喜欢他吗？不得了，随着这个念头来的却是犯罪感。

那个晚上，她几乎未眠，凌乱的思绪什么也没想明白，直到天快亮了熬得头疼，她发现自己想的都是跟叶智宸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原来那种微妙的感觉一直在心底滋生，累积到今天，才会在那一刻迸发出电光火石。

头疼着从北京回到家，她的脑子没一刻停歇过，一进门，妈妈就笑开了花儿的迎接她，身旁站着的是伸手接行李的晓彬，他温暖的笑容，家里喷香的饭菜，让莫然仿佛从天上回到了人间，昨夜，像一场梦，随着家人的寒暄，男友的关爱，一点点，一点点，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