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托着腮，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终于才叹口气：“我一直觉得顾瑾跟我分手的理由莫名其妙，男人总是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去打发女人，而女人还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百思琢磨，我很惨，我就那么琢磨来着，直到我看到他和林黎在一起，唉，真相是伤人的，男人是无情的，那就是我当时总结出来的真理，我觉得男人不可信，他们如果把心里的真心话讲出来，都能把女人雷一个跟头，所以，有时候还是永远被蒙在鼓里好，但是，怕就怕人家连蒙你在鼓里的机会都不给你，我就是这么折磨着自己，也被他折磨着。”

叶智宸静静地听着，莫然端起茶杯，看着那碧绿的茶水，仿佛要把那茶水当做回忆，全都喝下去，“但是，现在我放下了，那句话说的对，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才知道，顾瑾早就知道了，他选择了放弃，而我，抱着穿久了就不磨脚的心态，忍着痛楚想等到鞋子合脚的那一天，”她苦笑一下，“终于，鞋子穿破了，脚也受伤了，什么都没有了。”

叶智宸好想握住她的手，也许那双手会在他手里微微发抖，还在为过去的痛楚战栗，但是他多想给她安慰，给她力量。

“林黎太优秀了，她活得自信活得洒脱，活得有魅力，来到公司后我竟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羡慕她，原来这才叫女人，难怪顾瑾被她牵走，而我呢，就是一个只知道委屈抱怨的没长大的女孩，人就怕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被她一点点的比下去，自信心一点点的磨灭，你不了解那种感觉。”

“不要这么说莫然，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同样有你的不可替代，也许对顾瑾来说你不是最合适的，可是总会有人珍惜你。”叶智宸的手只差一点勇气了。

莫然莞尔一笑：“是啊，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想开了，我也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幸福，如果说那段感情是悬在半空飘忽不定的，那么现在，我也可以踏踏实实安心地谈场恋爱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啊，没有猜测没有疑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她的愉悦溢于言表，显然是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

叶智宸的热情却被莫然这段话给浇灭了，他让自己脸上挂着笑，看着莫然的幸福，他努力找自己该说的话，把自己因为一时冲动而散乱的思绪归拢起来，让自己镇定，他避开了有关莫然男友的话题：“既然这样，我这里有一个工作机会，想推荐给顾瑾。”

“哦？那你打给顾瑾啊，我想他现在很需要各种机会的。”

“我找他可能不大合适，你知道的，顾瑾不喜欢我，对我有种戒备心理，我的意思是你去找他，就说工作是你的朋友推荐的。”

莫然有些迟疑：“我去？”但她很快又说，“行，我去，是什么样的工作？”

叶智宸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莫然：“这也是家外企，规模不算大，但是职位和待遇都不错，销售总监，我想是个机会，顾瑾可以去试试。”

莫然拿过名片却并没有看，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家是找你的吧，你为什么不去？”

叶智宸摇摇头：“我目前还有不想离开的理由。”

“哦？说来听听？”

叶智宸张张嘴，又笑笑，想了想说：“还有不愿放弃的东西。”

莫然好像明白了，点点头，“也是，你现在事业正值如日中天，接下来每一步都是走向光明的，的确不该放弃。”

窗外一个中年妇女挎着篮子，篮子里摆满了红艳艳的桃子，走到他们窗口，扫一眼这俩人，就断定一定是情侣，把篮子往窗子上一搁，拿起一个桃递到叶智宸面前：“新鲜下来的水蜜桃，我家园子就在前面，刚摘得，给这个姑娘买点儿吧，比蜜甜，越吃你俩越甜！”

叶智宸看着举到眼前的桃子一时没回过神儿，莫然扑哧一下笑出声：“大姐，你这哪儿是水蜜桃，水蜜桃是那种大白桃，这会儿都下市了。”

妇女一看莫然竟是个懂行的，也不觉得尴尬，继续游说叶智宸：“不是水蜜桃胜似水蜜桃，你看这色儿，多好看，跟这个姑娘的脸色儿似的，你尝尝，不甜不要钱！”

叶智宸被她这句奉承话说得心下一动，可不，莫然就像这个水嫩的桃子，饱满的脸颊，一抹水红在腮边，他掏出钱包买下三斤桃子，妇女还送了一个小竹篮，桃子上缀着碧绿的叶子，煞是好看。

一直坐到太阳西斜，晚饭也上来了，叶智宸点了几个山野菜，一条烤鱼，一摞野菜煎饼，沾着喷香的蒜辣子，莫然看着这一桌饭，直叫太多了，吃不完，叶智宸笑道，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又一扬手，叫了一壶烧酒，莫然稀罕的说这现在可不多见，叶智宸说这些饭菜必须得配了烧酒才有滋味，你也来一点儿？

莫然端起手中小酒杯：“那当然，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喝酒的确不能自斟自饮。”

叶智宸给她斟满：“这酒味道冲，不知道你能不能喝的惯。”

莫然想起什么，又是扑哧一笑：“说起这首诗，想起一个笑话，我自己闹得笑话，有一次背到最后一句，顺嘴就出来，举杯邀明月，低头思故乡，听着不对，可是哪儿不对呢，怎么也想不起来。”

叶智宸也笑，“我觉得你真是个乐观的女孩，你也敢于面对痛苦，敢于挑战不可能，失败了也无所谓，自己给自己解毒。”

莫然摇摇手，“你说的是我吗？我一直认为我是最软弱，最没出息，最自不量力的，不过，你说我乐观，我觉得那是我的人生态度，人活在这个世上，不乐观就活不下去。”

叶智宸看着莫然仰头喝下那杯酒，脸上竟没什么表情，仿佛喝下一杯水那么稀松平常，“怎么样？味道？”

莫然抬眼看他：“确实很冲。”她看起来心不在焉。

“你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叶智宸问，他突然很想问，他不能辜负了这般好景致，但是他问的很模糊。

莫然把弄着木制小勺，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叶智宸的失望一下子弥漫起来，满眼是问号，莫然给他倒上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干了这杯，我告诉你为什么。”

两人碰一下，各自一饮而尽，莫然盯着他，“我不相信我们做得了朋友，我了解我自己。”

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你了解你自己什么？”

“我害怕在不对的时候遇到不对的人，你或许就是那个人。”

叶智宸听到这句话，心潮澎湃起来，她不是不明白，她不是看不出来，但是他努力平静，微微笑着，“这话说得不清楚，我不懂。”

莫然指着面前的一杯茶：“这就是我期望的生活状态，静如止水，平淡如水，或者是茶水更确切，虽然略有苦涩，喝下去却齿颊留香，我现在离这种生活只有一步之遥了，我很珍惜。”

他也看着那杯茶，“我还是不懂。”

莫然又指着那杯酒，“你是这杯酒，喝了会醉。”

这是什么意思？拒绝？他是那杯茶，我是这杯酒，她要的是恬淡安逸，她又怎么知道我给不了她恬淡安逸？

“我还是想辞职了，周五杰克说调我去筹备组，我想我还是不去了。”莫然两手放在膝上，端坐着，不看他，叶智宸心里一阵刺痛，原来，云卷云舒，去留无意。